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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6章 马文才天幕36
    天幕上,王然之说“外祖父不同意招赘”。

    

    卖烧饼的老汉皱着眉头:“招赘和招婿,有什么区别?”

    

    卖菜的大婶想了想,说了一句:“招赘是男人嫁到女家,改姓,孩子跟女方姓,地位低人一等。招婿体面些,不改姓,有自己的身份,但孩子还是跟女方姓。”

    

    老张头补了一句:“谢太傅不同意招赘,是怕委屈了外孙女。招婿,至少面上好看。”

    

    书院里,王阑把“招赘”和“招婿”的区别在心里过了一遍。

    

    谢太傅选了后者,说明他在乎的不是“王家的面子”,是“外孙女的日子”。

    

    她忍不住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不愧是谢太傅,就是通透。不给外人留话柄,也不让自家孩子受委屈。”

    

    祝英台轻轻“嗯”了一声,“是啊,生怕外孙女有心理负担,还说有先例。”

    

    “他不是在讲道理,是在告诉她——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别人能过,你也能过。”

    

    旁边的同窗听着,眼珠转了转,忽然冒出一句:“就这种条件,我也想招婿了。不用改姓,不用低人一等,孩子姓什么……其实也无所谓。”

    

    荀巨伯转过头看着他,嘴角一撇,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在想什么”的嫌弃:“你也想要大小姐这种的?”

    

    “我……”同窗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脸已经红了。

    

    他还没说完,梁山伯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你们该看看周围”的提醒:“你们俩不觉得,有人正在用眼神刀你们吗?”

    

    荀巨伯后脊背一凉,脖子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飞快地往人群边缘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像是在跟谁宣告什么:“你做梦都不行。就这脸,就这身材,能跟那个马文才比吗?”

    

    旁边的同窗瞬间配合:“我这不是羡慕忌度了嘛。当然我也知道,人家大小姐就看中了那个马文才,谁都不行。”

    

    他说完,又偷偷往那个方向瞄了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梁山伯看着他们俩一个比一个怂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他转过去了。”

    

    荀巨伯和那个同窗同时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果然,转过去了。

    

    荀巨伯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有点丢人。

    

    他嘟囔了一句:“他听见了又怎样?我又没说什么。”

    

    王阑也轻声吐槽了一句:“他这是自己还没吃上,就怕别人闻着味儿。”

    

    祝英台却心中一动,这对她或许是个好消息。

    

    马文才在心里哼了一声。

    

    说他就算了,怎么还想做和她相关的梦?门都没有。

    

    不过,他侧过头,目光扫了一下——好歹,还算有自知之明。那就没那么欠收拾了。

    

    旁边的女学生注意到谢道韫嘴角那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忍不住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

    

    “谢夫子,这个马文才也太霸道了。连人家想什么都要管?”

    

    谢道韫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备,“他不是在管。他是在意。”

    

    “在意到连别人想一想,都觉得是冒犯。不是因为那个人有多好,是因为他觉得——那是他的。”

    

    旁边的女学生张了张嘴,想说“可人家还没答应他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谢夫子说的“在意”,和她想的“在意”,好像不是一回事。

    

    谢安坐在自家院子的石凳上,听到“外祖父不同意招赘”的时候,笑了一下。

    

    “另一个世界的老夫,倒是会疼孩子。招赘,那不成倒插门了?我谢安的外孙女,需要倒插门?”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总算知道我的好了”的得意。

    

    童子站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老爷,您不是没见过她吗?”

    

    谢安看了童子一眼,那眼神里有“你在说什么”的意思,但他想了想,说了一句:“没见过,也是我外孙女。”

    

    “招婿?也成。”皇帝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身边那个大气不敢出的大太监说话。

    

    他的手指攥成了拳头,又松开。

    

    “用一个儿子,换一条退路,左右皇位都是司马家的。不亏。”

    

    但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王一诺身上移开,落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过,朕的皇儿……”他没有说下去。

    

    他忽然觉得,就算他想“用一个儿子换一条退路”,他都不知道该送哪个去。

    

    不是舍不得,是拿不出手。

    

    皇帝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恼怒的东西:“肯定是他们不争气,不知道挑好的长。朕有什么办法?”

    

    旁边的大太监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皇帝也不指望他回答,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想再提”的烦躁:“去,在去问问,谢安有没有来?”

    

    大太监明知道才半天时间,不可能到,但他还是出去问了。

    

    皇帝重新看向天幕,在心里说了一句:你们倒是会挑。挑来挑去,挑了个马文才。朕的儿子,连被挑的资格都没有。

    

    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叫人换,凉茶入喉,苦得他皱了皱眉,但他没有放下杯子。

    

    建康城东,一座气派的门庭内,几个穿着锦袍的士族子弟围坐在水榭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没有人喝。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士人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招婿。谢太傅这一手,高明。面子里子都占了。”

    

    对面年纪稍长的士人摇了摇头,语气沉稳:“不是谢太傅高明,是王宁之。他不打算成家,把宝全押在妹妹身上。然后给外甥铺路。”

    

    小胡子士人愣了一下,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复杂:“王宁之这个人,对自己都这么狠。他要是进了朝堂,还有我们什么事?”

    

    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士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羡慕与嫉妒织成一线:

    

    “那个孩子,一出生就站在了我们够不到的地方。我们拼了一辈子的东西,他生来就有。”

    

    水榭里安静了一瞬。

    

    但很快,另一个念头浮了上来:王宁之要自己登上皇位,那个孩子不仅是王家继承人,还要坐上龙椅。

    

    水榭里的气氛变了。不是震惊,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留着小胡子的士人把茶杯转了好几圈,压低声音:“那个孩子将来还要坐上皇位。你们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命?”

    

    年纪稍长的士人轻轻叹了口气:“命是天定的,运是自己挣的。但那孩子,连挣都不用挣。一出生就站在了终点。”

    

    年轻的士人眼睛亮得不像话,声音压得更低:“你们说,咱们家有没有可能……也出这么一个?”

    

    “不是同一个世界,但命运这种事,谁知道呢?万一咱们家哪个旁支,也有这样的命数?”

    

    没有人反驳,因为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不是同一个世界,但万一呢?万一天幕上那些人,只是还没被找到呢?

    

    留着小胡子的士人已经招手叫来了小厮,声音压得极低:

    

    “去,把家里十五岁以下的孩子都叫来。不,把画像拿来就行。我看看长什么样。”

    

    小厮愣了一下,飞快跑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叫来随从低声嘱咐。

    

    水榭里顿时乱成一锅粥,但每个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像在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没有人觉得丢人,因为谁都想要那样的泼天富贵。

    

    哪怕不是同一个世界,先看看自家孩子长什么样总没错。

    

    万一有一个长得像马文才、脑子像王宁之的呢?

    

    另一个士人掰着手指头算:“以后给女儿挑女婿,不能光看门第了。得看脸,看脑子。”

    

    “门第再高,长歪了,脑子不够用,生出来的孩子也差一等。王宁之选马文才,选的是脸和脑子。我们也要学着点。”

    

    旁边的人纷纷点头,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点自家那些还没定亲的孩子了。

    

    琅琊王氏的别院里,几个族老围坐在昏暗的屋子里,门窗紧闭,只有天幕的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他们苍老的脸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把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声音沙哑:“王宁之他们不成家?血脉,他说断就断?”

    

    旁边稍年轻些的族老叹了口气:“他不是断,是换。妹妹的孩子也姓王,都你挑不出错。”

    

    花白头发的老者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个孩子,将来听谁的?听王宁之的,还是听谢安的?”

    

    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听谁的,都不听他们的。

    

    另一个族老捻着胡须,声音低了下来:“还有,那个孩子将来要坐那个位置。咱们得查查,天幕上那几个名字,到底是不是咱们这一支的。”

    

    老者点头,手指在摊开的族谱上“王一诺”三个字旁边点了点:“再查。从琅琊到太原,从嫡系到旁支,从出嫁的姑奶奶到她们的孩子。”

    

    “一个都不要漏。看看有没有叫王一诺、王宁之、王然之的。”

    

    负责修谱的族人额头冒汗:“老太爷,已经查了三遍了。真的没有……”

    

    “没有就记上。”老者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另起一页,把天幕上出现的这几个名字都写上。备注:待查。万一哪天找上门来呢?”

    

    族人低下头,工工整整写上了那三个名字。

    

    另一个族老补了一句:“就算不是咱们这一支的,也是姓王的。姓王,就沾着光。”

    

    陈郡谢家的院子里,几个年轻的谢家子弟围坐在老槐树下,仰着头看天幕,脸上的表情比太原王氏的族老们轻松得多。

    

    一个穿青衣的少年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扔,语气得意:“叔祖这一手,漂亮。外孙女不用受委屈,王家那边也说不出什么。”

    

    旁边年纪稍长的青年摇了摇头,嘴角却弯着:“是王宁之。叔祖只是顺水推舟。”

    

    青衣少年想了想,又问:“以王宁之他们的本事,以后王家肯定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年长的青年点头:“对。所以叔祖才会答应。不是疼外孙女,是疼谢家的未来。”

    

    青衣少年倒吸一口凉气,但很快笑了,带着孩子气的得意:“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年长的青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没横着走?”

    

    青衣少年想了想,好像也是,便不再问了。

    

    但谢家的书房里,气氛要严肃得多。

    

    一个面容清癯的老者把天幕上出现过的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王一诺——我谢家的外孙女。”

    

    “王宁之、王然之——我谢家的外孙。都得记下来。看看咱们谢家有没有叫这几个名字的,或者长得像的。”

    

    旁边的族人早已铺好纸,笔尖蘸满了墨,却迟迟不敢落笔。

    

    “老太爷,族谱上确实没有……”

    

    “那就另起一页,把这三个名字写上。备注:天幕所现,待查。”老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个孩子,虽然还没出生,也得记上。”

    

    “就叫‘王谢之子’。备注:王一诺之子,王宁之外甥,谢安曾外孙。将来要继承大统的。”

    

    族人的手抖了一下,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他赶紧换了一张纸重新写。

    

    心里却在想:这个还没出生的人,已经被写进了谢家的族谱。这是多大的体面?

    

    建康城南,一片低矮的民居里,几个寒门士子挤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仰着头从漏雨的屋顶缝隙里看天幕。

    

    他们的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但眼睛是亮的。

    

    一个瘦削的年轻人盯着天幕上王宁之那张平静的脸,看了很久,说了一句:“王宁之这是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了外甥。”

    

    旁边更年轻的学子接话,语气困惑:“那王家的家业,不就传给外姓人了?”

    

    “孩子姓王。”瘦削的年轻人看了他一眼,“姓王,就不是外人。而且,那个孩子将来还要坐上皇位。我们拼十辈子,也够不到他的起点。”

    

    年轻的学子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那你还要读书吗?”

    

    “读。”瘦削的年轻人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上那本翻烂了的《孟子》上,“因为不读,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

    

    另一个学子挠了挠头,忽然冒出一句:“你们说,咱们有没有可能……也娶一个门阀女?不是王大小姐那种,就是普通门阀的。”

    

    “王宁之选马文才,选的是脸和脑子。那咱们要是长得好看、脑子够用,是不是也有机会?”

    

    他说这话时自己都有点心虚。

    

    瘦削的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嘲讽,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那你先把脸洗干净,再把这本书背完。”

    

    那个学子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本《孟子》,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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