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马文才站在树下,车队从他面前经过,王宁之没有看他。
老汉“嘶”了一声,手里的烧饼都忘了咬:“王宁之没看他?走的时候还点头来着,回来就不看了?”
卖菜的大婶想了想,“不是不看,是不看。故意的。考他呢。”
王婶接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那马公子知道吗?”
老张头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他已经在想了。”
书院里,荀巨伯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他站了那么久,人家连看都不看一眼。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王阑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不是过分,是考验。从这一刻就开始了。”
旁边的女学生愣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可他不是还没到王家吗?”
祝英台接了一句,目光落在那道站在树下逐渐缩小的身影上:“考验不是从进门开始,是从他以为自己过了的时候开始。”
梁山伯停了一瞬,“他不知道。但他没有追上去,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托人去打听。他回去读书了。”
荀巨伯愣了一下,“他成长的太快了吧。”
王阑看着天幕上马文才翻身上马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要不是我们一直看着,我都怀疑换人了。”
旁边的同窗忽然凑过来:“你们说,要是我们也被王宁之指点一下,是不是也能变得这么厉害?”
梁山伯想了想,语气平静:“有可能。前提是我们能受得了他的强度。”
荀巨伯一听这话,腰板立刻挺直了,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我可以”的笃定:“我可以悬梁刺股!”
祝英台嘴角弯了一下,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韦编三绝。”
旁边的同窗也来了精神,眼睛里闪着一种“我也行”的光:“焚膏继晷。”
王阑听着他们一人一句,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笑完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还差得远”的调侃,但嘴角是弯着的:“还要闻鸡起舞,废寝忘食。”
梁山伯听着他们争先恐后地表决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收住了。
他的目光落回天幕上那个已经翻身上马的背影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有志之人,不会拒绝这种机会的。”
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接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梁山伯说的是马文才,也是他们自己。
机会在那里,敢不敢接,能不能接住,是自己的事。
马文才站在人群边缘,听着那些关于“换人”的议论。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没有换人。 还是那个人。只是那个人,不想当以前那个人了。
顿了顿,他在心里又补了一句:以前那个人,会怎么做? 会追上去,会质问,会掀桌子,会让所有人知道他不好惹。
他把这个画面想了一遍。 想完了,觉得累。
追上去,然后呢?被挡回来。质问,然后呢?被无视。掀桌子,然后呢?证明自己还是那个输不起的人。
他不想证明了。 不是不能,是不想。
谢道韫眼中闪过惊叹,王宁之这一手,比骂他、训他、考他都狠。
骂他,他还有机会辩解;训他,他还能知道自己错在哪;考他,他还能准备。不看,他就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他在想“我哪里做错了”,在想“我是不是还不够”,在想“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道韫在心里说了一句:你就想吧。想通了,你就过了一关。
皇帝看着王宁之骑马经过马文才身边、目不斜视的样子,忽然笑了。
这招他熟。不看你,不理你,当你不存在。
看你会不会慌,会不会乱,会不会自己跳出来问“我怎么了”。
马文才没问。他回去了。
皇帝在心里说了一句:还行,稳住了。
谢安看着天幕上马文才策马回府的背影,“不错,第一步对了。但这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明天,后天,大后天。”
童子偷偷看了一眼老爷的表情,不是期待,是一种“我在看他能走几步”的审视。
天幕上,王然之说“我觉得他怪可怜的”,王宁之说“可怜没有用”,王然之表示对妹妹有用。
卖烧饼的老汉“啧”了一声:“这个二哥,嘴上没把门,心里全是妹妹。”
卖菜的大婶想了想,说了一句:“他不是心疼马公子,是心疼妹妹。妹妹觉得他可怜,他就觉得他可怜。”
书院里,荀巨伯听到王然之说“怪可怜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刚才不也没正眼看人家,今天就可怜上了?”
王阑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不是他可怜,是他觉得大小姐会可怜。”
旁边的女学生点了点头,小声接了一句:“果然,大小姐说他快碎了。”
荀巨伯笑出了声:“不过,这个大哥,太坏了!明明知道她看了,还问“好看吗”!”
祝英台的嘴角弯了一下,“当大哥的也喜欢逗妹妹。问了一遍不够,还要问第二遍。”
梁山伯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确认一件不太熟悉的事情:“这也是他们感情的交流方式?”
荀巨伯脸上是那种“虽然我不懂但我觉得有点尴尬”的微妙:
“总感觉有点下不了台。被大哥问‘好看吗’,被二哥说‘存了档’,换我,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旁边的同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
“都是自家人,出糗了,笑一笑也就过去了。说不定老了回望过去,这些也是珍贵的回忆。”
梁山伯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向往:
“也是。对他们来说,家人就是要一起笑,一起闹,一起出糗。”
没有人接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梁山伯说的“他们”,是王家。而这种“家人”,不是每个人都有。
师母听着荀巨伯那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笑出了声。
她侧过头看了王山长一眼,“这两个当哥哥的,坑妹妹也不手软。”
王山长的目光还落在天幕上,嘴角弯了一个弧度,“挺好的,一下子就感觉合群了。”
师母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她忽然觉得,王山长说的“合群”,不是妹妹合了哥哥的群,是哥哥合了妹妹的群。
她闹,他们接着;她羞,他们逗着;她打,他们跑着。这才是一家人。
旁边的女学生好奇的问道:“谢夫子,您说等他们当长辈了,还会这样吗?”
谢道韫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会。因为妹妹不会变,他们就不会变。”
女学生愣了一下,又问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那岂不是很丢脸”的担忧:“不怕被孩子们笑?”
谢道韫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气:“那就把孩子一起拉进来。”
女学生想着那个画面,忽然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那孩子估计会很烦恼,也很幸福。”
马文才听见女学生那句“很烦恼,也很幸福”,在心里点了点头。
确实很幸福。那种被家人围着、闹着、护着的感觉,他从来没有过。
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然后补了一句:加上他,就更好了。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这个“加上那个他”,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东山的院子里,谢安看着天幕感慨:“再怎么沉稳,遇到妹妹,总会不自觉的放松。”
天幕上,王然之说“食色性也,大小姐你这是承认自己在‘色’那一头了”,王一诺说“下饭”。
卖烧饼的老汉笑得直咳嗽:“下饭?看着马公子下饭?这是什么吃法?”
卖菜的大婶也笑得不行,笑完了摇了摇头:“她是嘴硬。明明是被说中了,死不承认。”
王婶接了一句:“‘食色性也’——她引用这个,不是说自己,是说……正常人都这样。”
老张头点了点头,“对。‘我这不是不正常,我是正常’。”
书院里,荀巨伯听到“下饭”两个字,整个人愣在那里:“下饭?她看着他下饭?那不是越看越饿吗?”
王阑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果然不懂”的无奈:“不是饿,是想看。找个借口而已。”
梁山伯在旁边接了一句,“她说‘下饭’,意思是吃饭是正经事,看他是顺便的。”
祝英台听完,嘴角弯了一下,“她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把‘看他’和‘吃饭’放在一起说了。”
“在她心里,‘看他’已经是一件和吃饭一样自然的事了。”
王山长听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孩子的圣人言,用得不错。”
师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食色性也?”
王山长“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天幕上,停了一瞬,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她发乎情,止乎礼义。”
师母愣了一下,她觉得,王山长不是在评价王一诺,他是在替她找一个“看了也没什么”的理由。
师母看穿了,但没说,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天幕,嘴角弯了一下。
谢道韫听到王山长那句话,在心里想:“发乎情”,是承认她动了心。“止乎礼义”,是相信她不会越界。
一句话,既护了她,也教了她。
马文才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能变成她生活里的一部分,但他知道,她有多爱吃。
而现在,那个自己,成了她的“下饭”。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是因为她想把他放在“每天”里。
他忽然觉得,那个自己,比他幸运一万倍。
谢安忽然说了一句:“这孩子,在不知不觉中对马文才上了心。”
童子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老爷,您怎么知道?”
谢安的语气里了然:“因为她找借口。不想承认自己看了,就说‘下饭’;不想承认自己心疼了,就说‘快碎了’。”
“不想承认自己在乎了,就说‘我就是随便问问’。找借口的人,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已经上心了。”
天幕上,王然之说“只是感觉大小姐好久没这么活泼了,怪想念的”,王一诺愣了一下,然后喊王陆揍他。
卖烧饼的老汉“哦”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这个二哥,嘴上欠打,心里是真的疼妹妹。”
卖菜的大婶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才是好哥哥”的肯定:“他是在哄她。看她一直绷着,想让她松下来。”
王婶想了想,说了一句:“那她喊王陆揍他,是不是也是……闹着玩?”
老张头笑了,“肯定是。”
书院里,旁边的女学生小声说了一句:“二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好温柔。”
荀巨伯在旁边补了一句:“然后就被揍了。这叫……温柔的下场?”
祝英台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那是闹着玩的。不是真揍。”
梁山伯说了一句,“她只是有点不解气。所以她才喊王陆。”
王阑点了点头,“没办法,二哥对她好是真的,但气她也是真的。虽然是为了让她放松心情,但那个气人的方式,换了谁都得追着打。”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太懂了”的无奈:
“就像——为你做了一份点心,等你吃了一半的时候,告诉你刚才没洗手。然后等你纠结的时候,跟你说‘骗你的’。”
荀巨伯在旁边听完,整个人愣了一瞬,然后“噗”地笑出声来。
他一边笑一边拍大腿,“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你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你打他,他说他逗你玩的;你不打他,你自己憋屈。横竖都是你吃亏!”
祝英台听着他们一唱一和,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但你知道他是为了你。就是那个方式,让人想揍他。”
梁山伯想了想,接了一句,“所以他挨揍,是应该的。”
女学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终于看明白了”的恍然:“谢夫子,二哥也太精了吧。把妹妹拿捏得死死的。”
谢道韫的嘴角弯了一下,语气平淡:“所以揍他不冤。”
马文才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觉得解气。
不是恨王然之,是觉得——该。谁让他嘴欠。
东山的院子里,谢安看着天幕,“这个老二,跟老大一比,还是欠缺了一点。”
童子愣了一下:“老爷,哪一点?”
谢安的目光落在天幕上王宁之端着茶杯、面无表情的画面上,嘴角弯了一下:
“欠一点稳。老大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该收。老二……欠揍了才知道。”
童子没敢再接话,但他心里想:老爷,您这是在夸老大,还是在骂老二?大概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