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兰被她撒娇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

    “多大的人了，还黏黏糊糊的。喜欢吃就多吃，妈给你做。”

    海珠眉开眼笑，搂着陈桂兰的胳膊晃了两下。

    “妈你真好！全天下最好的妈！”

    大宝端端正正地站在八仙桌旁边，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听见海珠这话，嘴角抽了抽，拿小手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宝更不客气，趴在林秀莲怀里，歪着脑袋看了海珠一眼，忽然“噗”地笑了一声，口水都冒出来了。

    海珠眼尖，一扭头就看见了这俩小人精偷笑的模样。

    “好啊你们俩！笑姑姑是不是？”

    她猫腰冲过去，伸出两只手，五个手指头张开了，作势往大宝的腰间摸去。

    “大灰狼来了——”

    大宝眼睛一瞪，一声惊叫没来得及憋住，“啊！”

    海珠的手指头已经戳到了他的胳肢窝，左右一挠。

    大宝登时绷不住了，笑得弯了腰，两条小短腿踢蹬着往后退。

    “奶……奶奶救命！”

    小宝一看哥哥遭了殃，拍着手笑得咯咯咯的。

    海珠一个转身，又朝小宝扑过去。

    “笑什么笑，轮到你了！”

    小宝当即吓得把脸往林秀莲脖子里一埋，两只小脚丫蹬啊蹬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妈妈！妈妈！”

    大宝见妹妹被追，竟然折回来，挡在小宝前头，两只小胳膊张开，满脸通红地说：“姑姑不许欺负妹妹！”

    可他自己嘴角还在抖，明显是还没从刚才痒得不行的劲儿里缓过来。

    海珠哈哈大笑，一把将大宝又提溜了起来，在他肚皮上呼呼吹了两口气，大宝笑得直打嗝。

    “大灰狼要吃大宝了——”

    大宝上气不接下气：“奶……奶……救……”

    小宝从林秀莲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哥哥的惨状，又缩了回去，小声说了句：“姑姑坏。”

    陈桂兰站在灶房门口，端着最后一碗排骨山药汤出来，看见这一幕，没好气地笑了。

    “行了行了，别把我孙子孙女折腾吐了。刚才大宝还吃了半碗蛋羹呢，你再这么颠，回头吐一身。”

    海珠这才收了手，把大宝放下来，帮他把衣裳抻平。

    大宝深吸一口气，认认真真地把上衣下摆塞进裤腰带里，又用手抿了抿被弄乱的头发。

    海珠看着他那一板一眼的样儿，摇头感慨：“嫂子，这小子真像我哥，收拾自己的那个劲头，跟整理内务一模一样。以后肯定是个当兵的苗子。是不是啊，大宝？”

    大宝把塞进裤腰的下摆往下拉平，两腿一并，下巴一抬。

    刚和桌子高的小孩，连立正的姿势都透着股子板正。

    “当解放军，”他吐字分外清晰，比起同龄的小孩更聪明早熟，“比爸爸厉害。”

    海珠被这小大人的模样逗乐了，伸手去捏他肉乎乎的脸颊。

    大宝头一偏，机灵地躲开，顺势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

    “哟，口气不小。”海珠扑了个空也不恼，反而弯下腰吓唬他，“想当最厉害的兵，光站得直可没用。你得跑得比狗快，力气比牛大。最关键的，每顿胡萝卜和青菜也要多吃，不许挑食。”

    大宝小脸皱成了包子，“不吃不行吗？”

    林秀莲在后面给海珠打了个眼色。

    海珠严肃地摇头，“不行，多吃胡萝卜和青菜才能长得高高壮壮。”

    要吃胡萝卜和青菜对大宝来说太难了，但他仍旧极慢、极用力地点了个头。

    海珠转身，视线落在一旁的小宝身上。

    这丫头正赖在林秀莲怀里，手里攥着个小木勺乱挥。

    “小宝呢？”海珠拿手指头戳了戳她圆鼓鼓的肚皮，“哥哥当解放军，你以后想干啥？”

    小宝歪着脑袋，乌溜溜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灶房门口。

    陈桂兰正好端着刚出锅的排骨山药汤走出来。

    小丫头伸出一根沾着油星的短指头，直指陈桂兰。

    “大老板！”

    发音不太准，音调却极高。

    海珠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大老板？你才几斤重，知道什么是大老板吗？”

    “管钱！”小宝两只小手在半空使劲划拉了一个大圈，“奶厉害！小宝学！”

    堂屋里爆出一阵大笑。

    林秀莲拿过湿布巾给小宝擦手，笑得肩膀直颤，险些抓不住那只乱动的小肉手。

    海珠笑得直揉肚子，指着小宝对陈桂兰喊：“妈，这丫头绝了。话还没说利索呢，就惦记上管钱了。有前途。”

    陈桂兰稳稳当当把汤碗搁在桌中央，没好气地白了闺女一眼。

    “少拿我孙女逗闷子。咱小宝这叫打小就有算盘，随我。”她扯过毛巾，替小宝擦干净嘴角的油渍，“是不是啊小宝？以后赚大票子。”

    小宝压根不明白算盘是什么，但票子两个字精准砸进了耳朵里。

    她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细碎的小白牙，连连点头。

    大家又是一阵哈哈笑。

    闲话说完，一家人正式落座。

    八仙桌上六个菜一个汤。排骨色泽酱红，骨肉已经分离，筷子一戳就烂。红烧肉摆在青花瓷碗里，肥瘦相间，表面裹着一层油亮的酱汁，肉皮晶莹发亮。

    焗大虾是整只的大对虾，壳焗得金黄酥脆，虾须翘着，蒜蓉铺在虾背上，香气直往鼻子里拱。

    辣椒炒肉红绿相间，肉片薄厚均匀，用的是自家晒的红辣椒，不是死辣，是香辣回甘的那种。

    凉拌海带丝上头的白芝麻点缀其间，颜色好看。

    中间那碗海肠捞饭的浇头位置最显眼，鸡蛋嫩黄、海肠红润、韭菜翠绿，三种颜色拌在一堆，热气未散，鲜味压过了满桌的肉香。

    海珠先给陈桂兰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又给林秀莲夹了一块大虾。

    “妈辛苦了，嫂子也辛苦了。先吃，先吃！”

    陈桂兰摆摆手：“先紧着你吃，你在船上饿了两天，多吃点肉，把亏空补回来。”

    林秀莲给大宝碗里舀了一勺海肠捞饭的浇头，拌进白米饭里，用勺子搅匀了递过去。大宝低头闻了闻，眼睛放光，但没急着吃，先说了句“谢谢妈妈”，才拿起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送。

    小宝嘴里含着蛋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盯上了大宝碗里拌了海肠的饭，伸手就要去抓。

    大宝默默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很是淡定。

    小宝没抓着，嘴一瘪。

    海珠赶紧舀了一勺海肠浇头拌进小宝碗里，“来来来，姑姑给的，好不好吃？”

    小宝低头吃了一口，眉毛一扬，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又往碗里看了看，皱着小眉毛想了想陈桂兰平日里的样子，竖起可爱的大拇指，蹦出两个词——

    “鲜！蒸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