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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是我。”厉清婉忽然扯起一抹苍凉又病态的笑，苍白的唇瓣微微勾起，笑意不达眼底，只剩破罐破摔的疯戾。
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看中的，深爱的，为其可放弃一切的男人，其实从来没信任过她。
霍清祁被她带笑承认的神情惊得眉峰微蹙，上前拉住她的手腕，“真的是你？！”
“无咎是她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霍清祁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我一直以为你是最温柔最善……”
“那不是我！”
厉清婉猛地挣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发丝凌乱贴在汗湿的额角，抬起手指着他，“是你逼疯我的！是你把我逼成这副虚伪又面目可憎的模样的！”
“我们都做了错事，都该下地狱，那为什么收获骂名的只有我和风霁，你呢？你高风亮节，你光正伟大，你是好男人，我是小三，是捞女，我的风霁是孽种。”
“可是大家眼中的好男人都在干什么啊？他深情啊，他忘不了亡妻啊，他每晚都要在书房看别的女人的照片啊！”
厉清婉轻笑一声，“既然这样，那我就要为我的风霁考虑，可你连一点念想都不给我，你手上持有的股份，有一丝一毫要留给风霁的吗？”
“你说他的身份不光彩，那是谁把我们藏在暗地里多年，把那份光彩剥夺的？我的风霁……我的风霁又做错了什么？”
霍清祁僵在原地，指尖还悬在半空，方才试图安抚的动作僵成了难堪的停顿。
他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女人，喉结滚动了两下，没说出的话卡在舌尖。
他想说，既然她有这么多不情愿，那她当年不该把被下药的他带回家，不该知道自己有孩子后未曾和他商量就自己跑了，不该信誓旦旦说她会照顾好姐妹的孩子，以此作为结婚的条件。
但那样，他们这多年来的婚姻就太难堪了。
霍无咎看得想转台，兴致缺缺。
八点档演这种他是很爱看，但是现实来看就太吵了。
霍起山和霍复祁是唯二的观众，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这种桥段在他们身上也经常上演，但落在别人身上还是很有意思的。
霍无咎握住粟枝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手打疼了没有？”
“刚才红了好久。”粟枝戳戳他的腿，“腿麻了没有？刚才凹那么久造型。”
“有点。”
“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不想说，要不再打一顿，连老起山……”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傅褚气喘吁吁跑过来，头发已经打湿了。
霍无咎撇了撇嘴，“计划落空了。”
傅褚肯定不会答应的。
傅褚朝他们走过来，明显是接了某人的嘱咐，什么话也没说，一左一右拉着粟枝霍无咎走了。
粟枝：“哎，别拽呀，傅哥……”
霍无咎：“我们自己会走，冷静下来了。”
袁特助对三人背影投来敬佩目光。
不愧是小傅。
完全一家之主。
-
夜色沉沉，夜里的寒气比往日更甚，妖风猎猎作响，卷着枯枝残叶呼啸而过，兆示着风雨欲来。
霍家人被霍复祁的一则消息叫回霍家，能回的人都回来了，最该到场的厉风霁却因为身在国外，消息还没传到他耳朵里。
霍老爷子和霍奶奶坐在沙发上，手边静静放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场面诡谲冷沉，霍家小辈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
霍无咎牵着粟枝小手站在人群里，放心地把主场让给爷爷。
傅褚说了，要适当装可怜，让人主持公道。
霍清祁直挺挺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厉清婉垂着眼站在他身边，周围不怀好意的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他们身上。
无论是父子相残有悖人伦，还是后妈生忌算计，这件事都是十分严重的。
“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吗？”
夫妻两人沉默不语。
霍奶奶脸色阴鸷，突然快步起身上前对着厉清婉的脸就是重重一巴掌，她没有停顿，对着自己的大儿子是更重的两巴掌。
“啪”“啪”“啪”三声，本就安静的大厅更是连呼吸声都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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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清祁的脸被打偏一边，作为两个老人最骄傲的儿子，他从来没有觉得母亲失望的眼神这么难以接受过。
霍老爷子把文件摔在大儿子头上，“连家事都管不好，你这霍氏的总裁，我看你也没必要当了。”
霍清祁惭愧地低下头。
“别以为事情就这么完了。”
霍老爷子抬眼，看向人群中的霍无咎和粟枝，“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该坐牢就坐牢，我不会容许你们用血缘，用我们两个老头老太太去逼迫那两个孩子停止诉讼。”
粟枝感激地冲老爷子点点头，握住身边的霍无咎。
看吧，还是有很多人给你撑腰的呢。
霍老爷子也点点头，他们不心软，他也觉得安慰。
“霍清祁，我再问你一遍，这公章签字是谁盖的？”
“是我。”霍清祁轻声开口的瞬间，在一旁始终低着头的厉清婉错愕抬头。
他嗓子喑哑，闭了闭眼，“公章是我盖的，不关她的事。”
气氛更加冷肃。
正常人稍微一想就知道，哪个父亲会无缘无故要去杀自己的儿子。
就算是关系不好，老了也能领份低保。
“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做好替人顶罪的后果。”霍老爷子眼神更冷。
厉清婉的眼眸却忽然亮起。
“你是爱我的，对不对？”厉清婉脸颊旁还带着鲜红的巴掌印，她不管不顾其他人的眼神，像是抓住捞起自己的浮木般抓住霍清祁。
“我会让律师把离婚协议给你，钱和房子不会少。”霍清祁幅度小而用力地挣脱开她的手，“孩子……随你处置吧。”
厉清婉手心一空，连带着心也空了，她有些费解地盯着男人冷硬的侧脸，她好像一瞬间丧失了语言能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眼泪不知不觉地淌了满脸。
不爱她，为什么要替她承受牢狱之灾。
爱她，为什么要每晚都去书房看她的照片？
厉清婉深吸一口气，情绪起伏太大，她几乎是费尽全力地用气声问，“如果当初我没有和你说，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她的孩子……你会让我和风霁进门吗？”
她盯着他的唇形，极力分辨他的回答，耳边响起的却是自己卑微到极点的祈求声。
求求你，别对我那么残忍。
不要让她变得这么难堪吧。
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让她像是一个被剥光扔在街上的小丑。
“不会。”霍清祁坦然说出口。
一瞬间，他长久以来压在心上的大石落了下来。
从始至终，他没有爱过面前这个女人，温柔小意的她，面目全非的她，都没有。
他对不起她，所以无论是几年的牢狱之灾，他来。
厉清婉笑了。
外面都说，霍家的大公子和霍家人都不一样，光风霁月，洁身自好，娶一任忠一任。
可剥下一层贵公子外衣，其实他们本质没有区别。
恶心！混蛋！贱人！
厉清婉应该喊出来的，但她发现自己渐渐的什么也听不清，也看不见，耳边嗡鸣一声，脑袋里像是有根弦骤然崩断，天旋地转。
霍媛离得最近，下意识接住往后倒的厉清婉，慌张得磕磕巴巴，“大伯母昏倒了，怎，怎么办？”
霍奶奶移开视线，“找医生过来。”
霍桓憋了满肚子吐槽，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凑到大哥面前小声开口，“我觉得大伯父好……好那个又那个啊……”
霍复祁看他一眼，“又渣又贱对不对？”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懂我！”霍桓飞快点头，“大伯母就挺……”
“可怜又可恨？”
“嗯嗯！”霍桓握住他的手，重重握两下，“知己啊。”
粟枝靠在霍无咎身上，看着昏死过去的厉清婉，若有所思。
就这么让她全身而退，感觉还是有那么点不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