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写真店,天已经快黑了。
古城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
习钰走在我旁边,手里还提着那几个袋子。
“饿了吗?”我问。
“饿了。”
“走,带你去吃饭。”
“吃什么?”
“藏餐。”
“好。”
我带她往四方街走,拐进一条巷。
巷子不宽,两边是土坯墙,墙上挂着一串串干辣椒。
走到一家挂着“旺扎藏餐馆”牌子的店门口,我推开门。
暖气扑面而来。
店里不大,七八张桌子,墙上挂着唐卡和牦牛头骨。
老板是个藏族男人,看见我们,笑着迎上来,但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又看看习钰。
很明显是认出我了。
也明显是认出习钰不是之前我带来的艾楠。
我赶忙使了个眼色。
老板微微点点头,笑:“两位?”
“嗯。”
“这边坐。”
他在靠窗的位置安排我们坐下。
“想吃什么?”我翻开菜单。
“你点。”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我。
“喝酥油茶吗?”
“喝。”
我看着菜单,点了几个菜。
酥油茶,糌粑,牦牛肉火锅,还有一份青稞饼。
老板拿着菜单走了。
习钰趴在桌上,歪着头看我。
“顾嘉。”
“嗯?”
“你和艾楠……是不是也来过这家店?”
“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来过。”
窗外的巷子里,有游客走过,手里举着烤串,笑笑的。
“习钰。”
“嗯?”
“你能不能别老是问艾楠的事?”
她转过头看着我:“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谈。”
她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不问了。”
火锅端上来,铜锅冒着泡,热气腾腾,牦牛肉的香味在空气里散开。
习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我碗里:“你瘦了,多吃点。”
“你也吃。”
她端起酥油茶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点咸。”
“藏族的酥油茶就是这样,喝不惯就别喝了。”
“不。”她摇摇头,“我要喝。”
她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喝完,她放下碗,擦了擦嘴。
“顾嘉。”
“嗯?”
“你,我要是天天喝酥油茶,会不会变成藏族姑娘?”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的温柔刻进了骨子里,所以哪怕是穿上藏装,但依旧温柔地是个江南姑娘。”
她笑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火锅。
吃完晚饭,天已经彻底黑了。
古城里的灯全亮着,把整座城照得通亮。
我牵着习钰的手,往月亮广场走。
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缩了缩脖子。
“冷?”
“有点。”
“回去吧。”
“不要。”她摇摇头,“这是咱俩第一次旅游,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想和你多一些在一起的记忆。”
我哭笑不得,:“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这大冷天的,还是回家吧。”
习钰低下头,喃喃道:“可......可只有现在你才属于我,我相信,俞瑜会来找你,艾楠也会来找你,或许明天,也或许今天晚上。
她们一来,你就不在属于我.......”
我没有过多言语,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习钰这丫头,我应付不来.......
古城里人不多。
两旁的店铺大多开着门,卖藏刀的,卖酸奶的,卖牦牛肉干的,卖转经筒的。
习钰一家一家地逛,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她在卖藏刀的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把刀,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刀鞘是银色的,上面刻着花纹,在阳光下闪着光。
“喜欢?”我问。
“喜欢。”她把刀放回去,“但不能带,坐飞机安检过不了。”
她又跑到卖酸奶的摊位前,买了一碗牦牛酸奶,端在手里,用勺子舀了一口,送到我嘴边。
“尝尝。”
我张嘴吃了进去。
酸。
酸得我眉头皱成一团。
“哈哈哈哈……”她笑得弯了腰,“你表情好搞笑。”
“你自己尝尝。”我。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眉头也皱起来,舌头伸出来,像只狗。
“好酸!”
“活该。”
她瞪我一眼,又舀了一勺,这次吃得慢,一口一口地抿。
“其实还好,多喝几口就习惯了。”她。
“那你慢慢习惯。”
她端着酸奶碗,边走边吃,偶尔舀一勺送到我嘴边。
我不吃,她就举着勺子在我面前晃,嘴里着“尝一口嘛,就一口”。
最后还是吃了。
……
走到四方街的时候,广场上围了一群人。
音乐声从人群中间传出来,节奏明快,鼓点密集。
“打歌!”习钰眼睛亮了,拉着我往里挤:“云南的打歌!”
“我不去。”我挣了一下。
“走嘛,来都来了。”她不肯松手。
人群中间,几十个人围成三个圈,里三层外三层,跟着音乐的节奏跳着。
脚步整齐划一,手臂一前一后地摆动,像风吹过的麦浪。
最中间的圆圈里,放着几件外套和一个行李箱。
习钰拉着我挤进最外圈,跟着旁边的人跳起来。
一开始我手脚放不开,像根木头杵在那儿,胳膊抬不起来,腿也迈不出去。
习钰在旁边跳得很欢。
藏服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一边跳,一边转过头看我,笑得很开心。
“跟着我跳。”她,放慢了动作,手臂一前一后,脚步一左一右。
我跟着她学,还是笨拙。
旁边一个大姐笑着喊:“伙子,放松点,像我们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试着放松身体,跟着节奏摆动。
渐渐地,手脚不那么僵了。
虽然还是不太协调,但至少能跟上拍了。
习钰掏出手机,打开录像,举起来对着我。
“你拍我干什么?”我问。
“留个纪念啊。”她笑着,镜头一直对着我,“第一次跟你出来旅游,当然要记录一下。”
“谁跟你旅游了?我是来工作的。”
“工作之余顺便旅游,不行吗?”
我懒得跟她争,继续跳。
跳了几圈,身体热起来,额头出了汗。
旁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人累了退出去,有人新加进来。
习钰一直在我旁边,没换过。
她的目光始终在我身上,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又抬起头看着我。
跳了快半个时,我实在跳不动了,停下来,喘了口气,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习钰也喘着气,脸蛋红扑扑的,鼻尖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她收起手机,跑过来牵起我的手:“好好玩。”
“还行。”我擦了擦汗。
“那我们明天还来?”
“明天再。”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牵着我的手沿着街道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