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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1章 陈子履的自污法
    陈子履接了两道圣旨,向孙二弟使了使眼色。

    孙二弟早有准备,立即带人奉上三个盖着红布的托盘。红布鼓鼓轮廓明显,都是二十两一锭的官铸银锭。

    大的那份两排十个,小的两份一排五个。

    钦差宣旨,

    和大明的其他贿赂一样,摆到了明面上的事,就不再需要避讳。

    陈子履就当这是车马费,给吴睿包了二百两,两个锦衣卫各包了一百两。

    之前还隐隐有些肉痛,听闻自己升了官,顿觉四百两花得不冤——可能还有点小气了。

    吴睿揭开红布看了一眼,吩咐随从收下,又正色道:“陈知县出手阔绰,咱家不胜感激。不过,咱一码归一码。银场是陛下的钱袋子,咱家得公事公办,不能徇私。账,还是要查的。”

    “那是当然。”

    陈子履放下茶盏,起身做了个引路的手势:“账簿都准备好了,吴公公请,两位天使请。”

    一行人到了隔壁账房,吴睿和两个锦衣卫眼前一亮。

    这是一间青砖砌成的独立大房,四面都用石膏刷得雪白,房顶铺了琉璃瓦。窗户开得又高又小,却显得十分亮堂。

    前后两厢用铁栅栏隔开,前厢五张桌子和五个矮凳,正对着铁栅栏。

    墙上挂了三份正楷写成的公示:

    一份是《平天山银场奖惩条例》,一份是《矿丁薪奉、奖金速算》,一份是《安全开采条例》。

    陈子履指着墙上的三份公示:“这是给矿丁发工钱的地方,讲究示之以公,当奖则奖,当罚则罚,当月结算,绝不拖欠。林杰,你给吴公公说说,咱们矿丁的工钱,是怎么算的。”

    林杰连忙走到前面,躬身一拜:“吴公公请看……”

    陈子履耳提面命过,明面上的东西,一定要讲清楚,越清楚越好。

    因此林杰不厌其烦地解释,将银场所有人的工钱和奖惩规矩,说得明明白白。

    工钱分为四档二十八级:

    比如韦金彪是银场总办,因只干了一年,暂为第一档第七级,月银四两。

    往后不贪赃枉法,不犯大错,可逐年往上提。直至一档一级的月银六两,即年俸72两。

    新晋学徒是第四档最后一级,月银只有五钱,干满七年,最高是八钱。必须升为正式矿丁,才能领上一两。

    奖金则按采银量计算:

    每个矿队完成额定银两,即可分润超采的部分,一成、两成,乃至三成。

    简而言之,工钱方面,职务越高,干得越久,领钱越多;

    奖金方面,采得越多分润越多。

    陈子履道:“示之以公,大家伙就有恒心、肯苦干,为陛下和国库多挖银子。”

    大明银课按开采量计算,采出多少,朝廷按比例,或者按定额先收。

    至于银场如何经营,是盈是亏,矿监既不懂,也不太想管。

    皇帝的入息不能少,自己的好处也不能少,其余想怎么干都行。

    如今陈子履说得详细,该讲的,不该讲的,都讲了。

    吴睿听得连连点头。直呼大开眼界,获益良多。

    这套规矩委实精妙,怪不得银场开辟才七个月,就干得如此红火。

    进了里厢,看到记载详细的各类册簿,愈发感慨万分——把账做到这个地步,实乃廉洁奉公之楷模。

    “并非全为公心,下官的姐夫,在其中也占了半股,不敢隐瞒公公。”

    陈子履深知大明党争之严重,倾轧之激剧。

    随着银场越来越红火,朝堂内外眼红之人,势必越来越多。

    平天山银场想要矗立不倒,必须得到皇帝的信任,还有鼎力支持。

    崇祯生性多疑,想要得到他的信任,莫过于明里暗里说透彻,让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中。

    于是屏退了闲杂人等,只剩下四人在场。然后,将募银开矿的事,详细讲了一遍。

    整个银场分为十股,数县乡绅出了三万两本金,占七股;贵县县衙出山头,派兵护卫安全,占三股;

    假设今年采银六万两,上缴银课两万四千两,再刨去一切开销,剩下2000两利润。

    则乡绅分润1400两,慢慢拿回本钱;衙门分润600两,用之于民。

    吴公公听得疑惑,两个锦衣卫也替乡绅觉得不值。

    乡绅出了三万本金,每年分润才1400两,太少了。其中贾辉的半成股份,每年100两分红,不够打点一次红包。

    这么看来,刚才的四百两见面礼,确实不算少了。

    陈子履道:“两位天使莫急,那只是明账,还有倒卖废渣的利润……”

    吴公公越听眼睛越大,因为陈子履将废物利用,玩出了新花样。

    陈子履开了一个新商号,用秘法将以前丢弃不用的废矿渣,提炼出纯度较高的铅锭、铅丹和密陀僧。

    近则卖去药堂,远则销往南洋和扶桑。

    贾辉还在澳门拼命推销,拿了很多大单子。现下往返欧罗巴的海船,都开始用铅锭来当压舱石了。

    每年倒腾矿渣的利润,约莫七八千两。

    乡绅还按老规矩,占七股。

    另外三股则是干股,县官自拿一股,吴公公拿一股,两个锦衣卫拿一股。

    矿场做得越大,矿渣就越多,利润就越高。估计再过一年,就能涨到一万两。

    陈子履道:“说来惭愧,异地做官,开销实在太大。陈某不忍盘剥百姓,只能用这个法子,弥补亏空。三位若觉得不妥,陈某可以退回。”

    “哪里哪里。”

    三人连忙安慰,筹办银场如此辛苦,分润几百两银子,是应该的。

    就这样,查账查得异常愉快,远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得多。

    接风晚宴上,众人推杯换盏,喝得好不痛快。

    直至夜深人静,吴睿回到卧房,在油灯下苦苦思索,该怎么向皇帝送回见闻。

    稿纸撕了七八张,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新商号倒腾矿渣的事,到底应不应禀报皇帝,收不收银课呢?

    若是不报,似乎有欺君之嫌。若是报了,自己的分润便立时少了一半。

    为了这趟差事,塞了八百两银子,不赚回来可不行啊。

    想来想去,他最终选择全部上报,写了满满十几页。包括陈子履占的一成干股,还有贾辉的所谓股份……

    陈子履这边,应酬完吴公公,连夜赶回县衙,又把府衙使者叫了出来。

    “明天我带你去见钦差。义勇营现下是护矿队,领的是银场的军饷。增援府城的事,你自己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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