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大米是好吃……可好不容易抓到的真鞑,果真放回去吗?”
杨御蕃是名将杨肇基之子,甲申之变时,曾随父北上勤王,亲眼目睹八旗兵之残暴。
正如陈子履所说,一千两一个真鞑,太便宜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筹一万两,向杜度买十个。
绑回沂州老家,在乡亲面前剐了,痛快一场再说。
剐完再买十个,哪怕倾家荡产,也甘之若饴。
所以,听说要卖真鞑,他想不通。
李惟鸾、金声桓等几个旅顺将领,也觉得有点不痛快。
真鞑很难抓的,红甲和白甲武艺超群,更是难上加难。
有时为了擒获一个,得搭上好几个兄弟呢。
粮食不够吃大家都知道,上奏朝廷,请陛下拨款拨粮不就得了。
远征军接连大胜,向朝廷要个一二十万两,不过分吧。
陛下英明,不会吝啬的。
一时间,中军帐内略显尴尬。众将面面相觑,都没有接这个冷笑话。
陈子履早料到会有此反应。
他拿出几份刚刚收到的塘报、邸报和急报,递给众将传阅。
其中一份来自大名兵备道卢象升,内中提到:
两个月之前,张妙手、闯塌天、李自成等流寇向东跨过太行山,忽然进入京畿。
高迎祥、罗汝才、惠登相等悍匪亦尾随而至,兵祸蔓延至河南。
西北官军追击不及,马科、曹变蛟等被堵在山西,正在绕道回援。
左良玉奉命掉头北上,不料初战不利,为流寇所困。
石砫土司马凤仪驰援左部,在侯家庄遇伏,全军覆没。
一时间,河南糜烂,京畿告急。
卢象升恳请朝廷速调大军围剿,并请拨付粮饷,让各府招募乡勇自保。
另一份来自福建。
巡抚许如兰慌忙上报,大量西洋海船出现在闽海,封锁了福建洋面。
经多番打探,证实为荷属东印度公司的远洋舰队。
舰队指挥官是伪总督普特曼斯,麾下有盖伦船十一艘。
普特曼斯还勾结了海盗刘香,拥有50艘海盗船助阵,声势浩大。
这番来袭,是为了威逼大明朝廷屈服,独揽大明海贸。并驱逐佛郎机人,进占澳门。
福建独木难支,请求朝廷调拨粮饷,募兵御敌。
一份来自锦州总兵祖大寿。
祖大寿声称大凌河畔出现大批鞑子,他已率部渡河交战。
希望朝廷增拨粮饷,稳住关宁局势。
朝廷急调杨嗣昌赶赴辽东,主持关宁防务。
最后一份,来自高丽全州。
全州牧声称后金军猛攻忠清道,即将打到全罗道。
他们自身难保,没法继续履行约定,为明军提供军粮。并乞求王师速速驰援……
一份份急报,犹如一颗颗震天雷,忽然从天而降,炸得众将措手不及。
尤其流寇肆虐畿辅,更是当头棒喝,打得大家晕头转向。
虽然没法知悉当地详情,可在卢象升的字里行间,大家仍能感受到局势之窘迫。
“怎会这样,怎会这样!”
喃喃自语间,杨御蕃急得满头大汗。
其他将领亦纷纷看向陈子履,眼中尽是惶恐不安。
经过登莱战役的历练,左部战力提升有目共睹,也算难得的精锐了。
马凤仪是名将秦良玉的儿媳妇,麾下白杆兵悍勇无匹,天下闻名。
洪承畴不是说了,流寇行将覆灭,山陕无忧来着?
流寇怎会突然打到京畿、河南,接连击败两支强军?
还有,锦州到底是怎么回事?
祖大寿这个时候主动出击,岂非要抽干朝廷钱粮,陷远征军于困境?
“大家莫急,本督自有计较。”
陈子履收回所有情报,跟大家重新分析局势。
福建方向最简单。
荷兰人一直赖在宝岛不走,为的就是控制中国海,垄断大明海贸。
他们早就筹谋一战,早前流落济州岛的海上壁垒号,正是探路前锋之一。
这一仗早打晚打,迟早要打。
西线就有点恶心人了。
去年年末,各路官兵围流寇于山西一隅,监军道樊一蘅派使者进山劝降。
流寇人心浮动,纷纷杀了头目出降,确实行将覆灭。
哪知洪承畴以为大势已定,就食言自肥。从投降流寇中拉出四百名“狰狞慓悍者”,一股脑全给杀了。
各路流寇断了念想,于是齐心协力突破土门关,转战中原。
今年北方大旱,河南及河北三府赤地千里。
朝廷没钱粮赈灾,百万灾民都快饿死了,恰逢流寇杀到,自然加入活命。
左良玉双拳难敌四手,先败一阵,并不稀奇。
锦州方向就更不用说了,眼见远征军打得有声有色,手痒了呗。
陈子履先说清缘由,接着做出几个判断,安抚众将的情绪。
其一,郑芝龙乃海战奇才,相信福建方向应付得来。
其二,卢象升是难得的帅才,邓玘、左良玉也不是吃素的,稳住阵脚不难。
等马科、曹变蛟等西北猛将绕道赶来,自然可以击败流寇。
其三,关宁军贸然出击,固然分走了远征军的钱粮,却帮远征军分摊了压力。
祖大寿是胜是败,这会儿还能难说。
不过他们调走了一大批鞑子,这是确切无疑的。
要不然,杜度和石廷柱不会那么好说话,眼见铁山即将粮尽,也不敢大举来救。
总而言之,大明家大业大,这波危机应付得来。
只是东、南、西、北全线开战,猛然之间,有点手忙脚乱罢了。
站在朝廷的角度,钱粮必须优先拨付西线,帮卢象升稳住真定、大名,阻止兵祸向京城蔓延。
否则,膏腴之地遭流寇过境,损失将大得难以想象。
对于远征军而言,死死卡住打虎口,不让黄台吉轻易回辽东,仍是第一要务。
只要重创南边的五万大军,一切都好说。
如今高丽自顾不暇,登莱势单力薄,江南钱粮也不稳定。
想要坚持下去,必须尽量开源自筹,少给朝廷添麻烦。
陈子履道:“大家不要觉得一千两很少。放在河南,足够赈济一千灾民了。放走一个鞑子,咱们少死一千百姓,有什么不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