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郑芝虎看来,50万石粮食就是投名状,换来一尊大佛当靠山。
陈子履比熊文灿慷慨太多,愿意提拔人。
比懦弱不堪,毫无担当的许如兰,更强百倍不止。
绑在一条船上,是关键考量。
至于股份多与少,多少年回本,是次要的。
哪怕全部被漂没,被吞掉,也捏着鼻子认了。
多帮几次忙,多提拔几个郑家子弟就行。
森哥自小聪慧,博闻强记,若能拜在威远伯门下做弟子,就更好了。
陈子履却不那么想。
这是一次涉及面非常广,募股金额巨大的合股经营。
从帝王到商贾,从将军到普通士兵,从军阀(皮岛)到海盗(郑家),从大明高官到高丽百姓,股东包罗万象。
如果从一开始就不严谨,后面也好不到哪里去。
拢共才发行150万原始股,郑家持有40万股,即26.66%。
按正经的公司法,就算没有一票否决权,也算主要股东了。
连主要股东不重视,那不成了草台班子了吗?
于是回到里屋,拿出一份完整的商号章程,让郑芝虎当场看完。
第一页就写着,合股商号定名为【海东垦拓总行】,简称海东垦拓。
涉及在高丽买地屯垦,经营盐场,跨海转运,商货买卖等等。
往下就长了,尽管全是蝇头小字,却整整十八页之多。
郑芝虎出身小吏之家,能认字就很不容易,文学水平并不高。
太过文绉绉的语句,不太容易看明白。
幸好海贸生意大,讲究多人合股,多人经营。
对于怎么出钱,怎么分钱,怎么散伙,但凡海商都不会陌生。
郑芝虎连猜带蒙往下看,越看越觉惊奇。
比方说,章程里反复强调,钱、粮,及各种物资,一旦入了公账,就是“公中”的东西。
除了用于经营,私下绝不允许随意提取、调用。
又比如说,股东出多少钱,便只负多少责。
买卖赚了有分红,亏完就破产清算,不能追着股东继续垫钱。
等等等等……
有些条款是海贸惯例,约定成俗,大家都会遵守——盗亦有道,海盗也不会随意坏规矩。
有些条款则平生仅见,然而细想一想,又觉大有深意。
有些条款很像泰西那边的规矩,但更合理一些。
总而言之,厚厚一沓章程,就像一本包罗万象的经商宝典。
合理的不合理的规矩,全弄明白了,就是商场老江湖了。
郑芝虎不禁暗暗感慨,在合股做买卖方面,威远伯确实在行。
看来,是真打算办实事,而不是打着办事的旗号,行索贿之实。
陈子履也知道章程太厚,不容易明白,于是花上大半天时间,非常耐心地讲解。
务求郑芝虎、陈子龙二人听得明白,没有重大困惑。
郑家是主要股东嘛,不能只出钱,经营全蒙在鼓里。
然后立下入股契约,写明认缴钱粮,所占股份等等。
陈子履向郑芝虎道:“本爵是创始人,出任第一任总裁。你们也要派一个得力的,到登州任事,方便交涉。往后的六个月,我要看到五十万石大米。”
郑芝虎起身应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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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芝虎是郑芝龙的亲弟弟,郑家的二当家,是可以拿主意的人。
他答应了,这事就八九不离十。
郑芝龙去采买也好,去偷抢也罢,粮一定要运来。
以郑家的财力,应该比倪元璐、路振飞那几个靠谱。
有了这份底气,陈子履腰杆硬多了.
白天应酬道贺之人,晚上连发号令,抓紧时间办事。
另一边,兵部会同兵科给事中、五军都督府,历经月余会勘,终于把远征军将士的功次、拟赏方案一一核定清楚。
张凤翼领衔上呈《东征将士议功疏》。
按大明规制,此疏先送内阁票拟。
温体仁和张凤翼同穿一条裤子,自然不会阻挠刁难。
写下“照议封赏”等字样,随后将疏与票拟一同呈入内廷,交由皇帝御览。
崇祯帝逐页翻看,对尚可喜、杨御蕃、吴三桂等几个有功将士,再次大加褒奖。
又在几处功次可疑的条目朱笔圈注,却未驳回,只在票拟旁批‘依议’二字。
落笔的时候,不禁向王承恩感慨万分。
这次援朝远征,实乃明金此消彼长的关键之战。
为此开销二百万两,实属花小钱,办大事,值了。
由此看来,陈爱卿的战略眼光,统军才能,比杨嗣昌高了不止一筹。
整个大明,也就洪承畴能比了。
然后拿出兵部的另一份奏请,写下一个准字,同意洪承畴以三边总督之职,兼顾节制河南、山西军事。
连同《议功疏》,一起发往司礼监。
曹化淳身为秉笔太监,自然遵旨披红。
将内阁票拟、皇帝御批一同誊录于疏尾,加盖司礼监印信,发送六科廊抄。
至此,牵动朝野的远征军议功之事,总算正式定案。
吴三桂被列为军功第一,成为大明最年轻的左都督,挂印总兵。
替下他舅舅祖大寿,执掌锦州军务。
尚可喜、刘泽清、金声桓、沈应魁等人,均因战功卓著,连升数级。
或得授都督佥事,或都指挥佥事,摸到总兵门槛。
有了实缺,立即可以赴任。
只是没有李国英的名字,不禁有些遗憾。
多英勇的一个将领啊。
只因不能确定是否就义,亦或投降,家里连抚恤都拿不到。
还有周文郁,明明战绩不差,与尚可喜差不多。
却因周延儒倒台,兵部不待见,仅仅升了半级。
总的来说,功劳大体算清楚了。
再加上皇帝凑了四十万两抚恤、赏赐,勉勉强强圆满。
陈子履适时上呈奏疏,以荷兰人影响海上运粮为由,保荐郑芝龙出任海防总兵官。
以厦门为驻地,督造战船,操练水兵,伺机剿灭荷兰残寇。
郑芝龙在料罗湾打出大捷,既有人保荐,出任巡海总兵官,肃清余孽,是顺理成章的事。
崇祯一口答应,就此成事。
张彝宪看到这般攻城掠地,直接吓傻了。
陈子履要办的事,皇帝一字不改,全部照准。
这样的无上荣宠,自己怎么惹得起呀。
于是备上整整一车大礼,以道贺为名,前往伯爵府负荆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