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王承恩亲自传旨，陈子履心里不禁犯起嘀咕。

    随着林丹汗遁走，察哈尔各部落群龙无首，不得不归附后金。

    黄台吉得到蒙古的补充，休整得非常舒服，恢复得很快。

    如今蒙古方向，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南下进犯宣大，就成了必然选择。

    正所谓贼不走空。

    来都来了，总不能不劫掠一番吧。

    大同以北、偏头关以西，均出现后金探马的踪迹，一天比一天密集。

    十天八天之内，或许就会发生大战。

    兵部三天两头来使者，催促登莱军莫要耽搁，尽快北上。

    按兵部的安排，登莱军这次将绕道而过，他陈子履也不入燕京城。

    这个安排皇帝也是知道的，忽然派王承恩来传旨，除了啥事？

    莫不是在青州勒索衡王一万两的事，被皇帝知晓了？

    这事隐密，应该没传出去呀。

    穿上官服，整理好仪态，来到中军接旨。

    只见王承恩风尘仆仆，脸上却堆满了笑容，不像要责备人的样子。

    王承恩打开了圣旨，读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登莱诸营军容严整，日行百里……特命全军绕京城而过……钦此】

    陈子履听得哑然。

    京畿地区离皇帝太近，达官贵人太多，不适宜太过炫耀武力。

    再者一路过来，路过二十几座城池，筹了十几万两军饷，差不多够用了。

    所以早在路过香河时，就已经偃旗息鼓，没再邀请士绅观礼了。

    没想皇帝听到这事，竟觉得这个举措非常不错，决定在京城也来一次。

    到时叫上文武百官，上城楼一起观礼。

    这……这事闹得。

    王承恩读完圣旨，笑吟吟道：“爵爷，陛下这次非常看重。您要好好准备准备呀。”

    “这个……”

    陈子履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道：“公公见谅。实话实话，咱们就是路过城池，卖力吆喝两句，没啥可看的。”

    王承恩疑惑问道：“爵爷有什么难处吗？”

    陈子履道：“鞑子南下在即，耽误几天，恐怕不好吧。”

    接着斟酌词句，讲起了难处。

    朱由检不是普通士绅、王爷，而是九五至尊，大明天子。

    不可能随随便便登上城楼，看一轮就完事了。

    首先出宫就是一件大事，得重调度侍卫，安排各种礼仪。

    其次，文武百官有差事在身，不可能今天说办事，明天就能放下一切。

    最起码空出一天，把要紧的事办完。

    另外，城楼要修缮吧，台阶要修补吧。

    特意从德胜门绕行，还得平整一下道路，才能走出气势。

    凡此种种，没有十天八天准备，可完不成。

    王承恩不以为然道：“这事陛下问过兵部了，鞑子最近消停了一些，说不定就不来了。再怎么急，也不差这十天八天吧。”

    “实不相瞒，我军早在出发前，便定好了军规。七月十五前，一定要赶到宣化。这会儿还有三百多里，却只剩五天了……”

    陈子履告诉王承恩，按时抵达的奖赏，那是非常丰厚，每人高达三两。

    不能按时抵达的处罚，则非常严厉。

    无故超过限时太多，甚至以逃兵罪论处，开除军籍。

    为的就是尽快赶到宣化，尽早做好与鞑子交战的准备。

    将士们都知道军情如火，憋着这股劲呢。

    忽然间中途改道，来一次皇城“阅兵”，总感觉怪怪的。

    当然了，既然皇帝有此兴致，当然是照办的。

    如果可以，等凯旋归来再观礼，效果恐怕更好。

    “这样啊！”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终于压低了嗓子，实话实说。

    原来皇帝在当藩王时，就对明军战斗力之孱弱，感到非常不满。

    于是登基以后，连派好几个大臣整顿京营。

    就想着练出数万精兵，与鞑子一较高下。

    哪知不整顿不知道，一整顿吓一跳。

    京营之腐朽，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非但军备废驰，兵员残缺，且全是老弱病残。

    不少士兵须发全白，别说上阵杀敌了，走道都不利索。

    李邦华整顿京营时，皇帝是鼎力支持的，勋贵都撸掉了好几个。

    结果呢，上次鞑子入寇，在京畿如入无人之境。

    经过李邦华整顿的京营，竟然连炮都打不准，炮弹飞来飞去，全打到自己人身上了。

    于是皇帝撤掉了李邦华，换上陆完学。

    结果去年前往河南剿匪，京营还是老样子，根本就不能打。

    是杨进朝、卢九德愿意招安么，是京营不堪使用，他们不敢去拼呀。

    皇帝对此一筹莫展。

    怎么换谁整顿京营，都整不出来个样子来呢。

    于是，前阵子听说登莱军的风采，便来了兴致。

    要亲眼看看，陈子履练出的强军，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让京营的那些庸才看看，能打胜仗的军队，到底有多牛。

    往后，就照着登莱军的样子练。

    王承恩叹道：“咋家也知道，登莱军军规严，不想无故破例。可整顿京营也是军国大事，”

    顿了顿，又道：“陛下已经传令下去，京营那些将校，当天全都要上城，好好看看登莱军的军威。咋家想着，早一天激起京营将校斗志，早一天把兵练起来，爵爷您说呢。”

    “是……是，公公说得是。”

    陈子履应了一句，背着手又想了半天。

    越想越觉得，这事很难办。

    首先，皇帝想借此整顿京营，确实是正事，不是满足一时好奇。

    登莱诸营去走一圈，不算冤枉。

    其次，明旨已经下了，给京营的命令也已经发了。

    让皇帝硬生生收回去，太掉面子。

    不过宣大军情如火，为此耽误十天八天，也太不值当了。

    这十几天辛苦赶路，不白赶了吗？

    鞑子没有南下还好。

    万一提前南下，就因耽误十几天功夫，累得宣大百姓惨遭屠戮，良心怎么过意的去？

    思来想去，左右为难。

    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尊重皇帝的要求，来一次阅兵礼。

    陈子履道：“陛下的意思，我等当然照办，只是劳烦公公回去，和陛下商量一下。能不能一切从简，提前几天。”

    “这个可以，提前几天？”

    “越快越好，最好三天之内。鞑子随时南下，怕赶不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