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陈子履,叩见陛下。”
“陈卿家无须多礼,速速进来。”
“是,陛下。”
文华殿内,众阁老、众大臣分立两侧,个个一筹莫展。
皇帝朱由检则坐在殿上,面容十分憔悴,想来已经商议老半天,没得出个结果。
看到陈子履出现,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吩咐把情况重说一遍。
张凤翼挑紧要的,将兵部这两天收到的急报,大略道来。
鞑子这次没有采用“围点打援”战术,全力围一城,等着明军去救援。
而是将八九万大军分成数路,分头出击,直接穿插到宣大腹地,多点开花。
至于明军这边。
刨除出征、伤亡等项,宣府战前有镇戍军两万二千余人,卫所军两万六千余人。
大同有镇戍军一万八千余人,卫所军两万四千余人。
两镇合计镇戍军四万,卫所兵五万左右,按说也不少。
然后卫所兵不堪使用,只能干点打杂的活,野战是万万不行的。
且要分守一百多座城堡,每堡不过区区数百人,甚至几十人。
被数路鞑子穿插下来,一下全乱套了。
各地守军要么出堡迎击,然后被击败,比如曹文诏。
要么龟缩城中,不敢出去打探,比如王朴。
搞了半天,竟连敌人分了多少路,主力在哪里,通通搞不清楚。
除了万全左卫最早失陷,有确切消息之外,其余城池到底怎么样,全是未知数。
援军方面:
原定保定巡抚丁魁楚移驻紫荆关,山西巡抚戴君恩移驻雁门关,总兵陈洪范移驻居庸关。
然而,各路援军磨磨蹭蹭的,这会儿或刚刚启程,或在半路上,全都没到地方。
为防鞑子突袭紫荆关,再次进入京畿,张凤翼建议登莱军留守居庸关,卡住咽喉要道。
至于救援宣化、大同,等吴三桂率关宁军到了再说。
“情况就是这样,”张凤翼说得满头大汗。
朱由检道:“陈卿家有何看法。”
“张部堂辛苦了,”陈子履拱了拱艘,转向皇帝,“回禀陛下,以微臣看来,鞑子是在虚张声势。黄台吉心虚了。”
“哦?”朱由检精神大振,“从何说起?”
“鞑子万万没有八万,顶多五万出头……”
陈子履知道大战当头,中枢决不能乱,皇帝更不能慌。
于是一开口,就对后金军一顿猛踩。
八旗才多少个牛录,三百个出头。
刨去留守辽东的部分,每个牛录出一百二十人,顶天了吧,也就三万六千人。
然后击败林丹汗,收编察哈尔诸部,聚拢万把人,算他两万。
加起来也就五六万人,绝不可能有十万。
五六万人,分成五六路,每一路也就万儿八千。
至于为什么这样干,陈子履认为黄台吉害怕了。
高丽一战,光真鞑首级,远征军就砍了五千多颗。
为了说明敌军的真实兵力,陈子履提出了一个“不可恢复损失”的概念。
包括阵亡、伤残等等,只要没法重新上战场,通通计算在内。
后金八旗的不可恢复损失,绝不少于一万人。
一战打掉一万八旗子弟,令黄台吉产生了深深惧意,不敢随便与明军大兵团决战。
因为再损失一万八旗子弟,就没法震慑蒙古,威胁辽西了。
朱由检听得心神大定,不过仍有点云里雾里,问道:“陈卿家的意思,鞑子劫掠一番,就会退却?”
“应该没那么简单。”
陈子履接着分析敌军战术。
黄台吉分路出击,就是为了迷惑明军,让明军弄不清他的主攻方向。
不知道主攻方向,就不能择地集结重兵,一起去解围。
如果明军分头救援,就一股接一股吃掉。
一旦明军援军损失太多,黄台吉没有了顾忌,还是会重新集结,拿下宣化或者大同的。
在场众臣又听晕了。
因为大家都能想到,倘若明军在一个方向,集结一支解围大军,敌军可以不和你打。
就比如说在居庸关集结五万人,一起驰援宣化。
黄台吉可以放弃宣化,退往草原等着。
明军总不能在宣化干瞪眼,得去救大同吧。
等大军一往西走,黄台吉又回来了。
反反复复,迟早把明军拖垮。
所以,分头驰援不行,集结驰援不行,不驰援更不行……这场战役要怎么打?
陈子履早有准备,慨然道:“守军固守待援、援军层层推进即可。小仗打多了,鞑子一样受不了。”
在他看来,宣大边军战斗力还是可以,不必关宁军差多少。
在还有解围希望的前提下,守军凭借大同、宣化、朔州等坚城,至少能支撑三个月。
延绥一路,增援朔州;
太原一路,增援大同;
居庸关一路,增援宣化。
只要各路援军稳打稳扎,稳步推进,迟早有一天,能给各城解围。
至于屯兵居庸关的问题,陈子履觉得万万不可。
登莱军无论如何,都要尽快踏入宣化境内,给守军传达一个信号——援军正在想办法解围。
这各堡守军就会拼死抵抗,让鞑子没法轻易搜集粮草。
否则,各堡守军没了士气,一触即降,或者与鞑子媾和,给鞑子送粮送草,就不好办了。
陈子履道:“陛下明鉴,现下驰援宣大第一要务,乃稳定军心。登莱军绝不能踌躇不前。”
朱由检听得连连点头,叹道:“陈卿家说得有理,大家觉得呢?”
在场众臣之中,只有陈子履统过兵,其他都是纸上谈兵,哪有什么意见。
皇帝都说“没错”,那就是没错了。
温体仁道:“既然如此,兵部再发一道严令,催促丁魁楚尽快赶到紫荆关。至于明天的阅兵……”
陈子履打断道:“陛下,微臣以为,当如约进行。”
“哦?”朱由检大惑不解,“陈卿家刚刚才说,要尽快赶到宣化来着。”
“是要尽快,不过京城阅兵,可以大大提振全军士气。”
陈子履从士气角度解释了一番,又道:“明天登莱诸营带上辎重粮草,从城门走过,直接赶往宣化,不耽误功夫。”
朱由检瞪大了眼睛:“这样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