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履所料没错，后金军确实萌生退意。

    别看南略大军号称10万，实则能打恶仗的精锐，唯有身经百战的正牌八旗。

    而八旗兵力，还要留一部分在察哈尔，震慑宵小，仅4万余入关。

    蒙古附庸里，科尔沁出了六七千骑，内喀尔喀出了五六千骑。

    两者结盟超过十年，还算可以依赖。

    喀喇沁等部则是墙头草，打顺风仗还行，死斗肯定不愿。

    至于刚刚收复的察哈尔，早两年还拿女真人首级换悬赏来着。

    这次响应入关，是信了黄台吉忽悠，打劫发财来了。

    一旦八旗主力损失过大，说不定调转刀口，倒戈一击。

    期待他们干硬仗，门都没有。

    林丹汗只是远遁，可没死，谁说不能回来。

    也就是说，所谓十万大军里，仅四万精锐，一万多堪用，却要负担八万人的消耗，补给压力非常大。

    黄台吉的策略是因粮于敌，边抢边打。

    看起来很美，实则必须不断攻破城池，才能缴获大量粮草，维持下一波攻势。

    慢了不行，每次攻城，最多三四天就要出结果。

    否则就像大凌河之役那样，赢是赢了，除了一万多张嘴，什么都没得到。

    如果很久没有攻破城池，抢不到大粮仓，粮草就接济不上。

    必须分出很多精力，勒索市镇，搜刮乡野，一点一点搜集。

    总而言之，这次南略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先天不足，隐患太多。

    必须打得很顺利，附庸军才肯出力效命，把雪球滚起来。

    可惜土木堡战败，宣大、山西明军士气大振，抵抗顽强。

    后金军连番攻打大同、朔州、代州和忻州，均无功而返，很快便左支右绌，饭都快吃不饱了。

    代善、阿巴泰均派使者回禀，军心已然动摇。

    满汉八旗想早点回辽东，蒙古附庸军更是情绪低落，行动散漫。

    反正好抢的已经抢了，不如尽早退兵。

    黄台吉虽有不满，却不好说什么。

    汗旗就在宣化城外杵着，威慑力够高了吧。可周边那么多村堡，一样不肯上贡。

    就算拿银子去买，那些村堡都不愿意卖。

    大明军民士气之旺，可见一斑。

    这种局势下，要求另外两路军摧枯拉朽，打出奇迹，未免求全责备，太苛刻了。

    大汗都办不到的事，凭什么要求属下办到，对吧。

    可是……

    难道就这样虎头蛇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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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鸣山明军一直关注后金动向，自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大部分将领越来越乐观，认为后金退兵的日子，必然不远了。

    吴三桂却有些担忧。

    他认为，以黄台吉之傲气，以及超卓才智，不会轻易认怂。

    几次偷偷找到陈子履，提醒切莫轻敌。

    陈子履也知道对手厉害，不过他实在想不出，黄台吉还有什么法子。

    放弃围困宣化城，全力围攻鸡鸣驿？

    如果鸡鸣驿在辽东，当然可以。

    黄台吉手里至少三万骑，比北方明军加起来都多，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边除了凭城据守，没其他办法。

    围困三五个月，等到这边粮草吃尽，自然就赢了。

    可这里是宣府，后金军孤悬在外，粮草都快接济不上了，有什么资本长期围困？

    陈子履站在黄台吉的位置，用AI模拟了十几遍，依旧找不到法子。

    没有辽沈提供粮草，确实打不了。

    于是把重心放在拦截退兵，解救被俘百姓上。

    联络了宣化城内的王朴等部，做好出城作战的准备。

    九月中旬，天气开始转凉，孙传庭终于传来消息。

    南攻的阿巴泰、萨哈廉、硕托等部，抓了大量百姓，正在徐徐北返。

    男女俘虏一眼看不到头，约莫有十来万人。

    孙传庭第一次节制军队，不敢靠得太近，正远远吊着。

    不久，大同巡抚张廷拱也派使者来报，往略朔州的代善、豪格部正在东返，现下大概在大同附近。

    和南路军一样，西路军亦驱赶着大批百姓，人数不少于十万。

    陈子履听完使者回禀，心里怒气难忍。

    和历史相比，这次金军更专注于俘虏普通百姓。

    想来是因为铁山战败，需要补充更多人力之故。

    后金要的是壮丁或壮妇，俘虏一个壮年，意味着三个老幼惨遭残害。

    俘虏二十多万人，那就是五六十万人无辜惨死。

    于是召集所有将领和地方官，下令总动员。

    居庸关外所有城池、卫所，以最大努力，最大限度地提供骡马、车辆和粮草。

    陈子履告诉大家，大明人口确实太多，土地不堪重负。

    可人口再多，也不能送给鞑子当奴隶，这是原则问题。

    众将深以为然。

    被掳男人可以当兵、种地，被掳女人可以生娃。

    后金得到这二十几万人，就可以缓上一大口气，慢慢恢复元气。

    几年下来，土木堡大败的损失，就全补回来了。

    于是一个个摩拳擦掌，等待即将到来的拦截战。

    就在大家觉得，黄台吉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忽然又精神起来。

    几次出动三千骑以上大部队，破坏了好几个修堡计划。

    陈子履派人一查，原来最近一阵子，七八波神秘商队，陆续赶到宣府外围。

    在鞑子哨骑的掩护下，偷偷卖粮食。

    身份不清楚，不过出手非常阔绰，方方面面都打点到了。

    所以运粮队来来往往，却一直没人往上捅。

    粗略估算，应该卖了一两万石。

    众将听得义愤填膺。

    前线正酣战呢，竟还有米商卖粮食给鞑子，这是在发国难财呀。

    附近边堡顶着被屠的压力，都强忍着不卖，米商没有性命之忧，却为了赚钱而卖。

    还要脸吗？

    旅顺来的尚可喜、金声桓等人尤其愤慨。

    要说通敌门路，他们比谁都多。

    放下胸中忠义，敞开了允许走私，每年入息不下十万两。

    没想到辽海平靖了，山西宣大这边猖獗依旧。

    “晋商！”

    陈子履冒出一个念头，然后唤醒AI，沿着清初山西皇商去找。

    很快得到一份名单。

    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

    “好啊，你们不要脸是吧，行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