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们听到消息，全都放下军务，赶到试验场观看。

    看看这玩意，到底能不能飞起来。

    等了十几天，他们早吩咐幕僚算出来了。

    长二丈宽二丈的热气球，大概5个立方丈，150个立方米——爵爷习惯用拗口的“米”为单位，大家不得不迁就。

    再按爵爷提供算法，大概能吊起60斤重的东西。

    众将都想好了，第一次试验不可能很成功。

    只要能飞起来，吊起东西，哪怕只有一两，都要帮帮场子，好好吹嘘一番。

    若没飞起来，就要考虑挖地道，在夜里冒险潜越出去了。

    到了试验场，只见甘宗彦带着伯爵卫队，把四周围了个严严实实。

    保密之森严，堪比当年造潜水船。

    台上位置分左右，左边已经坐满，是参与建造的几十个工匠。

    右边空着，也是长板凳，想来是留给将领们的座位。

    众将不禁嘀咕，这样安排不像话。

    能来试验场观看的武将，最低也是营副级别，正四品指挥佥事。

    和这些匠人并列，也太不成体统了。

    推推搡搡的，谁也不愿坐下。如果不是爵爷曾叮嘱，对工匠要礼貌，恐怕早就赶人了。

    在四品武官面前，哪有白身的座次。

    直至威远伯带着几个缙绅进场，大大咧咧地坐在板凳上，才不得不跟着落座。

    缙绅们分头坐定，朱正龙细看场上的气球。

    只见气囊瘪瘪的，歪歪斜斜，得有人扶着，才不至于倒地，心里不禁暗暗着急。

    爵爷借造飞艇的名义，募捐了三千两银子，就造了这么个玩意？

    这种东西就算能带人上天，谁敢坐呀。

    “点火吧。”

    陈子履一声令下，场上的邢育绅拿着一根火棍，点燃了热气球下的炉子。

    众人细看，透过炉子边的缝隙，能看到火油烧得很旺。

    可想而知，里面烧得多么滚烫。

    随着时间推移，气囊明显充盈起来，看起来就像一个大梨子。

    邢育绅在场上急得满头大汗，绕着气囊跑来跑去，双手则伸到胸前，不停虚空上举。

    然而过了半天，却迟迟不见离地。

    直至里面熄灭，不得不跑到台上禀报，火油烧完了。

    台上缙绅交头接耳，私下互相嘀咕，这东西好像不行呀。

    哪怕只能飞离地面一丈，大家都认了。偏偏一尺都飞不起来，想恭维一番，都不知道从哪里恭维。

    在场众将亦满脸尴尬，这东西，怎么连孔明灯都不如呀。

    陈子履却一脸淡然，吩咐解掉竹筐，减轻重量。

    然后灌满火油，第二次点火。

    想了想，喃喃一句“忘了这事”，便在孙二弟耳边说了两句。

    孙二弟跑回营房，拿来笔墨，在气球上画画写写，也不知道画了些什么。

    随着炉火熊熊，热气从喷嘴冒出，气囊再次充盈。

    没一会儿，便在摇摇晃晃中慢慢升起，飞了两丈多高。

    若不是

    “飞起来了！”

    甘宗彦一声大叫，就好像胜利了一样。

    “热气球，果然能飞上天。”

    众将发出欢呼，工匠们石头落地，缙绅们则纷纷上前道贺。

    一时间场面热热闹闹。

    陈子履却笑不出来。

    因为他看出来了，热气球自重五十多斤，却只能提供四十多斤升力，根本不够。

    去掉了

    如果按照这个法子，体积放大五倍，最多提供两百多斤升力。

    而体积增加五倍，气囊面积将增加3倍，飞艇自重也增加3倍。

    也就是说，哪怕一切顺利，亦仅为两百多斤升力，自重却高达一百五十多斤。

    额外的五十斤升力，带一个士兵尚且不够，哪能带燃料飞行几十、乃至上百里呢。

    更别提气囊越大，要用的羊皮、缝线、绳缆、火炉等等，必须更厚更粗。

    自重也许不是三倍，而是四倍。那样，可额外提供的升力，就更少了。

    这哪里是成功，明明是失败了。

    强行撑起气场，宣布试验成功，草草将几个缙绅送走。

    然后带着工匠回到工坊，亲自研究失败的原因。

    工匠们满以为大获成功，听说还差得很远，个个愁眉苦脸。

    为了拿到奖赏，大家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

    为了减轻重量，所有材料都经过精心打磨。

    就比方说作为主体的羊皮，用了秘法鞣制，做成薄的一层，才减轻到四十斤。

    若是普通羊皮，就这个大小，起码八九十斤。

    就算其他部件可以缩减，羊皮作为气囊的主要材料，肯定减不下去了。

    “大家想想，还有没有其他问题，比方说，会不会漏气了？”

    几个皮匠默默无言。

    经过陈子履几次传授，大家都知道想把飞艇升起来，最重要是气。

    所以缝制的时候，边与边互相交叠，尽量做到没有缝隙。

    这都能漏气，就没办法做到更好了。

    沉默许久之后，一个叫李大的裁缝忽道：“爵爷，小的知道一个秘方，或许可行。”

    “哦，什么秘法？”

    “咱们不用羊皮了，用丝绸。”

    “用丝绸岂非更漏气？”

    陈子履觉得不太可行，这时代没有橡胶，没法填补丝与丝之间的孔洞。

    “咱们可用金箔做一层蒙皮，隔绝空气。”

    “金箔？”

    陈子履有些惊讶，李大却在犹豫中讲起起来。

    金子的延展性很好，可以做得很薄，非常非常薄，薄到极致就是金箔。

    这东西是不透气的，很适合拿来隔绝空气，可惜太薄了，很不抗拉。

    如果用丝绸做皮囊，用来抗拉。

    内衬垫上一层金箔，用来防止热气外泄，说不定能将重量减轻很多。

    而且丝绸可以织成一整块，减少缝制需要的针线，省掉的重量也很不少了。

    制皮匠一下急了，若用丝绸做气囊，那他们不就没位置了吗。

    “炉子有火，烧到丝绸怎么办？正飞在天上，一把火烧了，那人不就掉下来了？”

    “这个……”李大有点傻眼，不知该如何辩驳。

    陈子履却拍掌叫好：“咱们上部用丝绸，下部用羊皮，拼合起来，不就行了！嘿，三个臭皮匠，果然胜过诸葛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