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侯爷发兵,救救汲县吧。”
几个龙骑兵也忍不住了,跟着小女孩一起跪地,苦苦哀求。
陈子履深知所谓“三日屠城”,实为金蝉脱壳之计,很想狠心拒绝。
此战多留下一个鞑子,未来就少死几个精锐,或者十几个平民。
可天下之事,哪能全摆在天平上,用砝码衡量得失。
对眼前人见死不救,如何大言不惭,往后可救天下人。
看着左右将士身上冬衣,皆为河南百姓捐赠,陈子履没法视而不见。
于是命令一艘飞艇回头,前往汲县上空盘旋监视。
又找来后队的刘良佐、刘泽清、张全昌等部,分享了情报,令他们停止过河,调头改攻汲县。
“给你们一天。子夜之前,拿不下城墙,军法论罪。”
刘泽清有点不甘心,攻城战乏味得很,哪有追击带劲。
刘良佐则开心应下。
在他看来,汲县被炸塌了两面城墙,防御力大大下降。
城内八旗兵都是伤员,没什么战斗力,宰起来就跟杀鸡差不多。
于是大拍胸脯,一个时辰保准拿下。
然而攻城战刚刚打响,刘良佐便发觉不对劲。
守城金兵里确实有不少伤员的,可也有数百名全须全尾的。
最令人难受一点,明军一冲锋,城头便抛下大量震天雷,就像不要钱似的,比上次大战密集数倍。
尽管两个哑火一个,可架不住多呀,炸得攻城明军够呛。
刘良佐带队进攻一个时辰,未能攻上城墙。
卫河另一边,吴三桂等将领接到通报,也有点傻眼。
明军机动部队本就仅有两万多人,少了刘良佐等生力军,等于少了三四成兵力。
倘若黄台吉忽然使出拖刀计,实难招架。
不敢大意,于是改激进为保守,谨慎袭扰。
这样的力度,显然没法阻止敌人撤退。
到了傍晚时分,后金后队已离开汲县二十多里,前队则拔掉了淇县外围部分路障和堡垒。
黄得功派使者来到汲县,希望主力加大追击力度,否则仅勇卫一营之能,无法堵死后金归路。
陈子履见过使者,感觉无比头疼。
下午抓到几个俘虏,他终于彻底弄清怎么回事。
黄台吉以女真阖族存亡,说服了多尔衮等人断臂求生。
又以“汝妻子,吾养之”为威胁,抽了一千名八旗兵充当死士,帮助轻重伤员守城。
为了尽量拖时间,减少辎重数量,小型火炮、震天雷、火箭炮等火器都留了下来。
留下来的人知道自己是弃子,抱着用光火器就死的心思,半点不留力,一点不节省。
反正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的血性,比平时还要勇得多。
攻城明军被炸得极其难受,一时无法寸进。
刘良佐火线督战,从中午打到晚上,忍不住想哭。
城头不是一只脚的弓箭手,就是断了手的独臂刀,一个个就剩半条命了。
熬上两三天,一定熬不住。
可早前立下军令状,子夜之前破不了城,侯爷要严惩的呀……
总而言之,黄台吉一番腾挪,竟打成了田忌赛马。
后金前锋是上等马,进攻淇县的下等马,眼看突围。
汲县留守军是下等马,用一城百姓为人质,拖住了明军后劲的脚步。
陈子履洞悉了这一切,却没有最优解,只能让刘良佐、刘泽清等部点起火把,硬着头皮夜战。
早一个时辰拔掉这根钉子,早一个时辰跟上去参与追击。
就在临近三更,攻城士兵疲惫不堪,就连陈子履都暗暗摇头的时候,转机终于出现。
一队守城汉军忽然反水,杀掉了督战的八旗兵,占据了一小段城墙。
在城头连连呼喊,邀明军从该段登城。
攻城士兵疑心是陷阱,哪里敢随便上,反倒远离了数百步。
当时刘良佐刚好在附近,看着城头摇晃的火把,心头大震。
这是铁山之战时,高丽远征军所用信号,这是自己人呀。
于是拍马赶到下方,向城头放声喝问:“城上何人?安知是不是陷阱。”
“
“正是,你是谁?”
“我是李国英呀。”
李国英拿过火把,让火光照亮自己的脸:“原左良玉左帅麾下,长山游击李国英。你不记得我了?”
刚刚说完,旁边又有一人抢过火把,叫道:“义弟,是哥哥我。我是噶盖,钮钴禄噶盖呀。”
“啊!草!”
刘良佐看清城头两个熟人,心中之惊讶,着实难以言表。
噶盖就不说了,原就是女真人,跟着大军入寇并不稀奇。
李国英自从打虎口要塞陷落,已经失踪好久了,没想数年之后,竟在数千里之外重逢。
人生之奇妙,莫过于此。
“你们……你们怎么会……”
“别说了,赶紧带兵上来呀。”
李国英一边喊着,眼见鞑子袭来,回头射了几箭。
又喊道:“为贼所擒,实属迫不得已。如今侯爷在外,我等怎敢不反正。速速登城,我们快顶不住了。”
噶盖也道:“我们牛录反了,黄台吉若回沈阳,我们必死无疑,我怎还会帮他。义弟,快令人上来吧。”
刘良佐立过军令状,正愁怎么办呢,听到这里,把心一横,决定相信一回义兄。
让士兵搬来云梯,一马当先登上城墙。
昏暗的火把下,只见四周果然全是头卷绷带,或者缺胳膊少腿的尸首。
二三十个全须全尾的金兵,分守城墙两端,与赶来平叛的八旗兵厮杀。
于是再无怀疑,招呼手下从此处登城。
攻城明军都憋着火呢,一上城墙,立即接过防线,向两边发起猛攻。
一时杀声震天,打得八旗兵节节败退。
噶盖本人丢开拐杖,张开双臂环抱过来,满嘴喷着臭气:“义弟,哥哥想死你了。”
刘良佐讲了两句客气话,向李国英问道:“李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我早就想反正了……”
李国英简略说起经过,原来打虎口陷落,他被敌生擒,不得不委屈求全,假意投降。
实则身在曹营心在汉,一直在寻找反正的机会。
可惜黄台吉对他防备甚严,迟迟不能独自带兵。
前阵子汲县大战,他猜到黄台吉有断臂求生之企图,于是假装断了腿,混在了伤兵营里。
后来遇到噶盖,两人一拍即合,各自带手下到这段城墙换防。
突袭掉十几人,就向
“原来如此。”
刘良佐听得目瞪口呆之余,不禁暗想:“他奶奶的,噶盖这厮,可真是我的福星,白捡一个先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