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丁看到明军的表现后,更觉绝无可能出错。
这是从未被正面攻陷的荷式棱堡,还有六百多条枪,十几门大炮守着,固若金汤。
明军懦夫一上来就挖战壕,能造成什么威胁?
于是回到房间,吩咐侍从,没有特别要紧的事,不要打扰他。
然后安安心心地,睡了一个回笼觉。期间零星炮声响起,亦没把他惊醒。
美梦正香甜,却忽然传来犹豫的报告声:“瓦伦丁少校,德弗里斯中尉让您去看看。”
“嗯~”瓦伦丁在迷糊睁开眼:“中国人发起进攻了吗?”
“没有……但是他们的战壕有点奇怪。”
“奇怪?有多奇怪?”
“中国人斜着修战壕,还把挖出来的泥装进竹筐里。”
“啊!?”
瓦伦丁连忙爬起,跟着来到城头指挥台。
他睡了一个多时辰,这时是午后,只见四条Z字型的斜向战壕,曲折地向前延伸,还剩一里左右,即可挖到外围的防御壕沟。
明军还找来大量竹筐、柳筐,将挖出的泥土装在筐内,摆在战壕外侧,一看就充满阴谋的味道。
瓦伦丁勃然大怒,向左右发出呵斥:“你们就看着他们挖吗?”
“尊敬的指挥官,我们打过几轮炮,没有任何效果。”
“怎么可能?”
“是真的。”
德弗里斯中尉感觉难以解释,便命令几名炮手开火。
炮手早就瞄准了,立即点火发射,轰轰几声硝烟弥漫,数枚炮弹直射而出。
这是几门18磅寇菲林炮,有效射程接近二里,威力十分惊人。
然而炮弹落在壕沟附近,土里滚了一圈,很快悄无声息。
最幸运的一颗眼看要滚进壕沟,撞到了装满泥土竹筐,又一下就停了下来。
瓦伦丁瞪着眼睛看完全程,猛然发现,明军故意挖这样的壕沟,大有门道。
壕沟深度刚好于一人持平,半个头都不露,炮弹必须打进壕沟里,才能造成杀伤。
可壕沟的走向是Z字形,不是太向左,就是太向右,总之不向着大炮。
炮弹径直向前,与斜向的壕沟,数学上只有一个交叉点。
除非炮弹落点刚刚好,否则无法射入沟内。
瓦伦丁还很快想到,即便炮弹侥幸穿过竹筐缝隙,慢慢滚进壕沟内,亦会撞到松软的壕沟壁,失去动能,很快停下来。
正如德弗里斯中尉所说,单凭大炮,不可能阻止明军向前掘进。
“魔鬼!真是魔鬼!”
瓦伦丁再蠢也能想到,绝不能放任明军继续挖,于是果断下达出击的命令。
三百名火枪兵迅速集结堡门大开,鱼贯而出,在堡前列成标准的射击横队。
随着司令官一声令下,齐齐端着火绳枪,迈步向前。
瓦伦丁非常满意,巴达维亚议会没有坑人,这批援兵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确是难得的精兵。
德弗里斯适时提醒,就在火枪队准备的时候,壕沟内人头涌动,似乎增援了不少士兵。
再靠近一些,那些人肯定冲出来反抗。
陈侯爵是中国有名的将军,不可不防。
瓦伦丁发出哈哈大笑,不屑道:“陈侯爵确实有名,不过只能对付鞑靼蛮夷,遇到我们就不行了。”
瓦伦丁向左右解释,他刚才数过了,顶多增援了两三百。
而二十五个中国士兵合在一起,比不上一个荷兰士兵。两三百中国援兵,不过十个荷兰兵的战力罢了。
只要放一阵排枪,打中其中几个人,他们便会吓得四散逃跑,全部瓦解。
“是,但愿如此。”
德弗里斯应了一句,觉得不太妥当,又跑下去吩咐炮兵,盯紧二里外的明军主力。
一旦他们冲上来帮忙,立即开火阻击。
炮兵们一一答应,调高了炮口,做好了开火的准备。
然而等了半天,直至火枪兵接近壕沟末端两百步,对面主力还是没有增援的迹象。
一百八十步,一百五十步,还是没有。
德弗里斯正疑惑呢,忽然看到壕沟内冒出大量人头。
那些中国士兵并没有跳出壕沟,只是露出半截身子,举起火铳,向火铳队射击。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距离还太远,枪声也不整齐,一看就是野路子。然而……
随着一缕缕白烟升起,荷兰士兵却一个接一个倒地,数量之多,就好像遭遇一轮近距离排枪一般。
德弗里斯眼睛都看直了。
中国火铳手也就两百不到,一百步外射击,竟打死了二三十人?
瓦伦丁更觉难以置信,火绳枪不是近距离齐射,威力才大吗?
零零散散的射击,竟打出了弹幕的效果?
天啊!这是什么好运气!
和以前遇到过的战斗完全不同,瓦伦丁一时发懵,竟没反应过来。
就在他犹豫的一小会儿,对面枪声持续不断,又打死了二三十人。
前线指挥官终于忍不住了,对着冒出的半截明军,命令第一排士兵齐射。
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两军隔着六七十步对射,硝烟迷漫间,一时看不清结果。
可两轮三段射之后,对比就很明显了。
荷军火铳手接连倒下,齐射枪声明显减弱,对面却噼里啪啦,持续不断,就好像没有减员似的。
不等主帅下令撤退,百多名火铳手已然坚持不住,纷纷调头就跑。
原本整齐的队伍,轰然溃散。
瓦伦丁瞪大着眼睛,没法接受这个结果。
荷兰人和中国人对射,人数基本相当,竟然输了?
齐射对抗散射,竟然输了?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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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郑芝虎看着对抗结果,也觉不可思议。
威远营士兵都是神枪手吗?怎会打得那么快,那么准。
陈子履看出大家的疑惑,一声招呼,从亲兵手里接过一杆长枪,交给郑芝虎观摩。
“这是莱州火器局制造的线膛枪,名曰36式步枪。遂石击发,又快又准,还可以装刺刀。”
看着奔逃的荷兰士兵,又笑道:“我军士兵躲在矮墙后面,他们却排队开火,那边吃亏,不问可知。就算用一样的火铳拼枪,他们也打不赢呀。荷兰人啊,就是死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