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人早就做好和谈准备,签署协约没几天,就上缴了30万两战败赔款,接回几个被俘将领和两百多名雇佣兵。
陈子履高调宣布,秉承太祖遗志,特拨一万两做为义善金,在岛上盖3所养济院,3处漏泽园,八座初等学堂,一座中等学堂。
按照大明律法,鳏寡孤独、笃废残疾,且无亲属依靠、不能自存者,准入养济院,由官府奉养。
因战截肢的乡勇及士兵,亦按笃废残疾,归入此列。
凡年满8岁,不满15岁,可送往初等学堂,专修识字和算学;
年满15岁,通过识字算学者,可进入中等学堂进修;
两者均免收束脩。
消息一经报纸传出,济州岛上下一片欢腾。
老有所养是太祖定下的规矩,不过两百多年过去,各州府县养济院早就荒废,规矩名存实亡。
如今济州岛率先恢复,确实是太祖遗志。
少有所学,则更是了不得的善举,广受岛民欢迎。
盖因济州钱庄开放借贷后,岛上一下新开十几家,扩建十几家工厂、盐厂或作坊,新募伙计一两千人,新募书手算手上百人。
又有军队招募读书人从军,入伍就是一等兵,没几个月就能转为参谋官或炮组指挥,年轻人趋之若鹜。
再加上钱庄、拍卖行,各类商号,各类店铺食肆等等,每一家都要做账报税,读书人供不应求,非常抢手。
现下但凡粗通文墨、能算账,都能找到一份好差事,拿上二两月奉。有些资深老账房,甚至能拿到三两多。
月奉三两多啊,加上过年过节红包礼金,年入息高达四十两,快赶上从九品杂官了。
大家很容易想到,初等学堂学满六年,出来或从军,或去工厂,比不识字强多了。
不识字只能当大头兵,识字会算当炮组指挥,军饷相差将近一半,更别提炮手阵亡率非常低。
于是多子户趋之若鹜,纷纷到初等学堂报名,请求准许自家小子进学——反正不收束脩,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林杰满怀疑虑,他认为开辟学堂、济养院不难,难的是长久维持。
比如九座学堂,报名入学者竟高达上千,以一个先生教导10个学生计,得聘用一百个生员做先生。
且不提哪来一百个生员,就算能找到,生员年俸也得三十两以上,一百个就是三千两。
济养院更是无底洞。
仅药王谷之战就有三百人手脚重伤,必须截去上肢或下肢,按规矩济养院必须照看,再加上65岁以上孤老,人数超过了五百。
学堂加上济养院,年开销超过五千两,一万两义善金,两年就花完了,往后还得州衙补贴。
一年还好,年年五千两,迟早把州衙拖垮。
这日,从登州来了几船移民,报名入学者终于突破一千。
林杰找到陈子履,提了学堂和济养院的筹办问题,建议限制人数。
尤其学堂,学生太多,压根找不到那么多先生。
陈子履这在写奏疏呢,执笔听完抱怨,发出哈哈大笑,告诉林杰都不是问题。
“先说学堂,一个先生教导十个学生,太多了。一个先生教六十个,十八个先生绰绰有余。”
“六十个!这么多!”林杰大吃一惊,“先生如何忙得过来。开蒙私塾一般教十来人,很少超过二十人。”
“按科举来教,当然不行。初等学堂只求识字、能读、会算账,简单教教就行了。初等学堂不用生员做先生,过了县试就行。”
林杰再次听得目瞪口呆。
要知道,县试仅为科举的第一场考试,内容非常简单,一个县每年能通过二三十人。
有些人口大县,比如广州南海县,甚至能通过上百人。
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先生呢,至少得通过府试吧。
再者说,简单教教能教出什么人才,光识字会算,以后也就能当当账房书手了。
不,书手还要求认得生僻字呢,成绩差一点当不了。
就在林杰疑虑的时候,尚可喜等几个武将联袂求见,讲了第二重疑虑。
济州岛没多少人,再加上药王谷之战的惨烈,募兵不能说困难,却远称不上顺利。
原定招募六千新兵,实则只招到三千多,只能勉强先练着。
还得等明年季风转向,从扬州拉来几万灾民,才能解决兵源问题。
如今一会儿办工厂,一会儿办学堂的,老百姓生活太好,就更不愿从军了。
尚可喜抱怨道:“今天有几个士兵请求退伍,说自己没满十五岁,希望去学堂。这……这叫什么事呀。”
几个将军纷纷附和,林杰在旁叫道:“诸位将军可千万别答应,学堂已经满了,不收了。”
尚可喜道:“林知州放心。收了安家费还想退伍,门都没有,已经通通关禁闭了。”
陈子履奇道:“募兵令上写明的,从军必须十五岁以上,哪来的半大小孩?”
尚可喜哭丧着脸道:“实在募不到人,没辙呀。况且十四岁不小了,随军两年长开了,正好可以当精兵。”
“那就再等等,有几艘迁徙船逆风而来,就快到了,不差十天八天。查查各营,还有多少新兵未满十五岁,想走的一概不留……安家费得给我退回来,不能两头占便宜。”
林杰急道:“那也不能送来学堂,人满了。”
几个将军面面相觑,一看就舍不得。
三个营都有“网开一面”的情况,但凡健壮一些,差不多就招了。
年轻人好呀,别看还没彻底长开,却一腔热血,叫干啥就干啥。
且非常容易拉拢,一点小恩小惠就死心塌地,过两年历练出来,塞进亲兵队,既忠诚又勇敢。
不像三十多四十的老江湖,嘴上唯唯诺诺,实则很难让他们效死。亲兵队的老人都是从小带出来的,不在此列。
尚可喜道:“侯爷,不是末将多嘴,咱要那么多读书人干什么呢?每年好几百个读书人,也用不上呀。”
“那你就错了。学堂出来的年轻人,是全天下最好的兵源之一,唯有工厂兵可堪一战。”
陈子履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盖上奏疏,叹道:“你们不知读书人的厉害。我有五千学生兵,敢直捣黄龙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