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洛会不知道明军意图，不过一股敌军在侧，绝不是好事。

    

    他更知道，陈子履乃当世名帅，绝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于是派出数批使者，八百里加急，前往南边安州、平壤，西边辽阳、沈阳，同时禀报敌情动向。

    

    同时签发军令，辽东边墙所有堡寨，立即调兵支援。

    

    二百里内屯垦牛录，满汉壮丁壮妇立即放下农活，带上武器装备，向镇江堡集结。

    

    一时快马四处，扬尘滚滚，好不忙碌。

    

    这是黄台吉定好的预案。

    

    崇祯六年明军突袭铁山，于打虎口要塞盘踞大半年，截断了南征后金军粮道，卡黄了吞并高丽大计。

    

    为了打通归路，八旗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为随后的“屡战屡败”埋下了伏笔。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那次失利提醒了黄台吉，但凡进攻高丽，必须顾好后路。

    

    吸取教训，这次第一仗便是拿下皮岛。

    

    然而朝鲜半岛地形太特殊了，中东部几乎全是山，唯西部黄海沿岸有些平原。

    

    人烟稠密的城池村庄，贯穿南北的官道，全在海边五十里范围内。

    

    除了铁山打虎口，义州、宣川、安州等城池关隘，均在东宁水师攻击范围之内，没有一段海岸让人放心。

    

    黄台吉对阿敏、莽古尔泰那么优待，就是希望二人发挥余热，拔除济州岛这颗钉子。

    

    解除济州岛威胁，两万兵马就能包打高丽；解除不了，所有要点都要留兵驻防，五万都不够。

    

    哪知阿敏、莽古尔泰功败垂成，荷兰人背约而走，还是回到处处设防的老路。

    

    然而明军正在进攻辽阳，哪里分得出更多军队南侵，多尔衮麾下号称十万精兵，实则正规军才三万多，不足四万。

    

    三万余兵马里，野战精锐又只有一万出头，其余二流部队主要用于劫掠村庄，搜捕壮丁，没啥战斗力。

    

    那么漫长的海防线，处处都要设防，自然捉襟见肘——与高丽停战是迫不得已，连控制江北都费劲，确实没有能力攻下汉城。

    

    镇江堡-义州作为鸭绿江两岸桥头堡，地位比铁山-皮岛重要得多，亦仅分到了一千真鞑，两千汉、朝旗丁。

    

    两座城，那么多墩堡烽台，还有渡口要重点防御，三千正规军根本不够用。一旦明军大举来袭，无法独立支撑。

    

    黄台吉只好放权，命何洛会全权指挥辽东边墙寨堡驻军。

    

    紧急、必要时，可以动员屯垦牛录，征发十二岁以上旗人和包衣，就算影响春耕秋收，亦在所不惜。

    

    如今陈贼帅旗都插到二十里外了，这会儿还不紧急，什么时候紧急？这个时候还不必要，什么时候必要？

    

    何洛会发完几十条军令，回到城头，看着虎山上明军红旗飘扬，心头五味杂陈：

    

    “陈子履啊陈子履，大汗没算错，你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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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陈子履站在虎山之颠的红旗下，俯视山下忙碌的明军。

    

    眼见何洛会一不敢支援沿边堡，二不敢干扰明军布防，他不禁露出轻蔑之色。

    

    屡次斩杀后金大将，效果还是非常明显的。

    

    镇江堡如有岳托、阿济格或者莽古尔泰坐镇，明军哪能轻易拿下沿江堡。哪怕谭泰、扬古利等次一级大将，也不会坐视明军大挖战壕呀。

    

    何洛会这种无耻小人，竟也开始担任要地大将，可见后金板凳没多厚了。

    

    “要不……拿下镇江堡，卡一卡多尔衮？”

    

    陈子履心动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克制住了欲望。

    

    打仗要量力而为，有多大脑袋，戴多大帽子。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在这里架设电台，留一个步队护卫。”

    

    “是，”郑森应了一句，又提醒道：“海潮比想象中小，运重炮的几艘大船没进来，已经折返獐子岛了。差挺多的，看样子，过两天大潮也进不来。”

    

    “不妨事，谅何洛会不敢来惹事。”

    

    陈子履唤醒AI重新推演了一下，根据战前搜集的情报，九天之内，镇江一带仅能集结五六千正规军，没法撼动沿江堡。

    

    不过丹东一带大潮日是每月初三和十八，小潮日是每月十一和廿六，大潮和小潮的落差还挺大的。

    

    陈子履冲进来的时候仔细测过，鸭绿江水纹条件不算太理想，泥沙淤积比暗探描述更厉害一些。

    

    鸭绿江沿岸一直被后金军控制，探子没有仔细测量水深的条件，有误差也没办法。

    

    为最大限度避免搁浅，海船最好在大潮进出，最次在大潮和小潮的间隙，偏向大潮一些，尽量不在小潮日启航。

    

    换而言之，全军要按原定计划，在六月廿三之前撤离，否则就要等到七月初一左右。

    

    到七月初一太久，多尔衮多半已经率大军赶回，所以只能选六月廿三，即沿江堡只需坚守九天即可。

    

    对付区区何洛会，没有重炮也无所谓。

    

    “让二营和突击队赶紧休息，明天一早务必启程。”

    

    “是。”

    

    郑森领了口令，亲自下山找到尚可喜和甘勇。

    

    尚可喜也对何洛会非常蔑视，让上岸士兵抓紧时间休息睡觉，自己则登上虎山察看敌情。

    

    到了山顶，只见原旗杆的旁边，又竖起了一根七八丈高的大长杆子。

    

    长杆下，十几个士兵正在搭建临时木屋，茅草铺得又厚又密，比盖大宅还仔细些。

    

    “这是？”尚可喜有些疑惑，指着长杆问道。

    

    “这是新式电台的天线。”

    

    陈子履放下手里望远镜，跟陆续赶来的几个将领解释，新式电台是临出征之前，济州无线电厂赶制出来的新玩意。

    

    宋应星和陈于阶挺厉害的，带着一帮西学弟子拆解研究，仅两个月就吃透了电台的收发原理。

    

    然后依照原理改良，在原有电台的基础上，生产了五台新式电台。

    

    其实大部分改良都是小修小补，信号范围只从三十多里涨到五十多里，不过有一项效果却非常显著，把电台架在山上，然后延长天线的长度，尽量举高。

    

    陈子履告诉大家，长杆就是挂天线用的，足足有二十米长。

    

    宋应星曾带队测试过，如果两个电台都设在群山的高峰，用上这种天线，信号传播距离可以达到惊人的一百五十里。

    

    也就是说，虎山设立一个，宽甸堡附近设立一个，宽甸堡到赫图阿拉间再设立两个，总计四个电台，即可覆盖整条突击路线。

    

    陈子履叹道：“之前还想着要用十个电台，没想仅一项改动，就可以节省一半。这就是科学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