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问雪浑身软得像一摊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靠在床柱上，长发湿漉漉地铺散在枕头上。
白色的内衫被水汽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她瞪着秦枫，但那眼神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倒像是一只炸了毛又被人强行撸顺的猫。
“你走开。”她说。
秦枫坐在床沿，非但没走，反而往她那边挪了半寸。
“走不动。”
“那你就别看我。”
“不看你看谁？”
李问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决定不理他。
但秦枫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一小片暖烘烘的阳光。
烤得她的脸颊从耳根开始一路红到脖子根。
她想侧过身去躲开那道视线。
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翻身的力气都被那场突破榨干了。
她从秦枫救下来的一个小姑娘长成问剑宗的宗主，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以为自己早就修炼出了一副铜墙铁壁般的脸皮。
可秦枫每次用这种目光看她。
她那副铜墙铁壁就跟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那你自己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吧。”秦枫的声音忽然正经了起来。
李问雪睁开一只眼睛，看到他站起身，取出被褥盖在他身上。
“我走了，你好好睡一觉。”
“等灵气恢复过来，你就能感觉到帝圣境的好处了。”
“你这就走？”
话一出口李问雪就后悔了，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秦枫转过身，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想让我留下来？”
“没有。”她飞快地说。
秦枫低头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力道不轻不重，正好弹出一个浅浅的红印。
“困了就先睡。”他说完就走了。
脚步声在廊道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李问雪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横梁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把被褥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是他盖过的被子呢，有他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几下，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秦枫走出卧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廊道上的灯笼还没点亮，整条长廊笼罩在暮色中，光线昏暗而柔和。
他靠着廊柱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金色纹路已经褪去了。
皮肤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座微型的天地正在缓慢而稳定地运转。
一半的灵力给了无邪剑，一半的灵力用来帮李问雪突破。
现在的他，体内灵力几乎见底。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像一个习惯了负重行走的。
突然卸下了所有的担子。
整个人轻飘飘的。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但好在他的恢复速度够快。
道韵值还在源源不断地进账。
他抬脚正要往浩气楼前殿走，廊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凰凰从拐角处探出头来看到秦枫的瞬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爹爹！你果然在这里！”
她小跑着过来，粉红色的裙摆在暮色中翻飞，像一朵移动的桃花。
跑到秦枫面前时她一个急停，裙摆旋开一朵花，然后又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怎么了？”秦枫问。
凰凰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简，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爹爹你看！这是我今天写的阵法心得第二卷。”
“你不是说第一卷写得不错，可以接着写第二卷吗？”
“我今天写了一整天，刚写完就跑来给你看了！”
秦枫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遍。
第二卷比第一卷更深入。
虽然有几处地方略显稚嫩，但整体的思路已经相当成熟了。
秦枫揉着她的头：“非常不错！”
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凰凰，还是喜欢被秦枫摸头。
她似乎瞧出了秦枫的疲倦，憨态可掬的用小手帮秦枫按摩着。
“爹爹，你今天帮问雪娘亲突破了吗？”
秦枫享受自己闺女的按摩，点了点头道：“嗯呢~突破了。”
“那清柠娘亲呢？什么时候帮她突破？”
秦枫收回手，看着廊道尽头那盏刚刚被点亮的灯笼。
橘黄色的光芒在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温暖的光圈。
“你清柠阿娘让你问的？”
凰凰嘻嘻笑道：“才没有呢，是我自己想问。”
“爹爹，你这样是不是很累啊？”
秦枫低头看她：“不累。”
“骗人。”凰凰认真地盯着他的脸，“你的脸色比早上白了好多。”
秦枫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看不到自己的脸色，但他知道凰凰说的是真的。
体内灵力见底，脸色自然不会好看。
“休息一晚就好了。”
凰凰没有接话，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跳脱和俏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爹爹。”
“你不要什么是都自己扛哦！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帮爹爹分忧了！”
秦枫：QAQ小棉袄就是好啊！
“好。”
秦枫拍了拍她的手，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好了，快去练功吧，爹爹这就去找你清柠阿娘了。”
凰凰捂着脑门，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跑了。
跑到廊道拐角处时她又停下来，回过头，朝秦枫喊了一声：
“爹爹记得早点休息！”
说完，粉红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只剩下铃铛声在暮色中叮叮当当地回荡。
秦枫站在廊道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夜风从山谷中涌上来，吹动他的衣袍。
松针的清香混着云海的湿意在空气中弥漫。
他穿过廊道，走过石阶。
穿过层层叠叠的建筑群，最后停在了东厢的门口。
门没关，虚掩着。
橘黄色的灯光从门缝中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秦枫抬手，在门扉上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
江清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清清润润的，像山间的泉水。
秦枫推门进去。
江清柠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另一只手端着茶杯。
橘猫阿肥趴在她脚边，圆滚滚的身体缩成一团，正打着呼噜。
看到秦枫进来，阿肥抬起眼皮瞄了一眼，又闭上了。
见是秦枫来了，江清柠起身笑道：
“问雪突破了吗？”
“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