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柠放下竹简，起身迎上来，目光在秦枫脸上停了片刻，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
“脸色怎么这么白？”
“帮问雪突破消耗了些灵力。”
“消耗了些？”
江清柠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掌心触到的皮肤微凉，不像平时那样温热。
“你体内灵力都快见底了，这叫消耗了些？”
秦枫握住她贴在额头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恢复一晚上就好。”
江清柠没有抽回手，只是看着他。
烛光在她眼底跳动。
那双总是温润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先把月瑶提升到帝圣境，又帮问雪提升到帝圣境，下一个是不是该我了？”
秦枫没有否认：“等几天，等我恢复过来。”
江清柠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秦郎，你知道我这个人，从不跟人争，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你说。”
“我不要你拿命来帮我们突破。”
殿内安静了一瞬。
橘猫阿肥从地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踩着肉垫走到江清柠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裙摆。
秦枫弯腰把阿肥捞起来，放在膝盖上。
橘猫在他腿上团成一团，发出舒服的咕噜声，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清柠，坐啊。”
江清柠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几。
几上放着她没喝完的茶，茶汤已经凉了，几片茶叶沉在杯底。
江清柠没做到旁边的凳子上，而是直接把橘猫提溜起来丢到一边，直接坐到了秦枫的腿上。
“我要去一趟君霓凰那边，回来之前，我希望你每天都使用瞳术到灵力枯竭。”
江清柠脸一愣：“为什么啊？”
秦枫揪了揪她的琼鼻：“你研究的文道现在还不成熟，身上最厉害的还不是神瞳？”
江清柠点了点头：“懂了，是想让我刺激神瞳，看看突破后会不会觉醒什么新的神通瞳术？”
秦枫啧了一声：“女人不能太聪明。”
江清柠用鼻尖蹭着他的脸：“哼~天生的，有什么办法。”
秦枫哈哈一笑：“这就臭脾气来了啊？”
江清柠撅起小嘴：“不行吗？”
“当然可以啦，毕竟柠宝儿的冰雪聪明可是帮了我不少忙呢。”
“待会你就走？”
“嗯呢，来你这边就是为了嘱咐你一下。”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
秦枫便跨出门槛，身影消失在月色中。
江清柠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站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橘猫阿肥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
她弯腰把阿肥抱起来，搂在怀里，下巴抵在猫的头顶。
虚空在秦枫脚下坍塌又重组。
帝圣境对空间的掌控让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跨越整片大陆。
从北地的长生教到魔族领地，不过十几次挪移的距离。
夜色下的魔族领地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大不相同。
他第一次来这里时，满目疮痍，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现在都是到处都是蓬勃生机。
这些年，长生教对魔族的支援也是丝毫不心疼的。
毕竟君霓凰是永远不会背叛的盟友嘛。
***这些年把魔族治理得不错。
君霓凰名义上是魔族共主，但真正管事的还是这位当年假意顺从莫洛斯、实则卧底多年的当代魔尊。
不是君霓凰没那个能力，只是她需要专心修炼才行。
秦枫对他的评价一直不低。
能屈能伸，隐忍果决，是个人物。
但今晚秦枫要找的不是***。
他落在魔宫上空时，神识自然而然地扩散开去。
帝圣境的神识覆盖整座魔宫。
每一间殿宇，每一个生灵的气息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然后他发现了君霓凰的位置。
魔宫最深处，那座建在寒潭之上的寝殿。
殿内无人，殿后的温泉浴池里，有一个气息正在缓缓升腾。
他此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十万年前域外魔物通过魔族入侵此界，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他一步跨入魔宫深处。
空间在他面前裂开一道缝隙，他抬脚迈入，落脚点是浴池边的青石地面上。
水汽氤氲，白雾弥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是某种灵花的味道。
然后他和君霓凰对上了视线。
她靠在池壁上，双臂搭在池沿。
长发湿漉漉地铺散在水面上，露出水面的肩颈线条流畅而白皙。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整整一秒。
君霓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但那头垂到腰际的长发无风自动，根根倒竖，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水面开始剧烈波动，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波纹打在池壁上又折返回来，互相交错，发出细碎的水声。
秦枫闭上了眼睛。
他闭眼的速度很快，快到连君霓凰倒竖的长发都还没来得及落下来。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君霓凰没有回答。
水声停了，长发落下的声音细不可闻，然后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秦枫站在原地，闭着眼睛，神识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的表情很镇定。
“可以了。”
君霓凰的声音从三丈外传来。
秦枫睁开眼睛。
君霓凰已经穿好了衣裳。
一件深紫色的长裙，外罩一件黑色的纱衣。
长发还是湿的，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赤着脚站在青石地面上，脚趾微微蜷曲。
鞋子被她踢在一边，东一只西一只，显然穿得匆忙。
她看着秦枫，面无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
但那双深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两人对视了片刻。
君霓凰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右手。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捶在他胸口，让他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君霓凰还是没绷住。
“咳。”秦枫咳了一声，揉了揉胸口，“这一拳打得不轻。”
“你这人能不能有点礼貌？”
“不打招呼就直接横渡虚空进来，你当魔宫是你家后院？”
“我神识扫过整座魔宫，没有感知到你的气息。”
“我泡澡的时候会把气息完全收敛，这是最基本的防范意识！”
“你说得对，是我的错。”
秦枫认错认得干脆利落，干脆到君霓凰准备好的第二拳，都梗在了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捶。
她收回拳头，转过身，背对着秦枫。
“你来做什么？”
“有件事想和你商议一下。”
“什么事不能白天来？非要半夜三更横渡虚空闯进我的浴池？”
“这件事不方便让太多人知道。”
君霓凰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秦枫，目光中的怒火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审视。
“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