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实录》正德十一年九月丙午:后军都督府右都督马昂罢。初,昂女弟美艳,江彬白之上,时已适毕指挥,有娠矣。】”
“【上令中使取之,至豹房,以善骑射,解胡乐达语,遂得幸马氏。】”
“【一门无大小,皆赐蟒衣,内庭大珰皆呼昂为舅,声势炫赫,动于京师。赐第太平仓东。】”
“【上尝从数骑过饮,既酣,召昂妾,昂忤旨,上怒而起。】”
“【昂惧,乃谢病归,女弟始疏。】”
“说是,马昂被罢免了。”
“前面的就不用看了,就是马昂为国舅声势显赫云云……”
“而马昂被罢免的原因,在后面两句。”
“说是朱厚照带着几个骑兵,喝酒路过马昂家,喝到尽兴时,想把马昂的小妾喊出来一起玩耍。”
“马昂违抗旨意,朱厚照愤怒起身,马昂害怕,于是就称病请辞,而朱厚照之后,也逐渐疏远了马氏。”
“这就很有意思了。”
“这很明显就是朱厚照与马昂做出来的一场戏。”
“什么叫‘从数骑过饮’?”
“就是带着几个骑兵出行,去哪不知道,但反正就是边骑马边喝酒,路过了马昂家。”
“看到是马昂家了,朱厚照来了兴致,就想让马昂把他的小妾拉出来一起耍耍。”
“广义上来说,这确实挺像朱厚照能干出来的事的。”
“但马昂这边,就有些奇怪了。”
“他竟然拒绝了!”
“嗯,对,我就是故意用‘竟然拒绝’这种话。”
“并不是嘲讽马昂,也没有其他意思。”
“而是他这个反应,很奇怪。”
“如果这个马昂,真如同之前那六科与十三道弹劾中说的那样,马昂为了往上爬,那是不择手段,连自己怀孕的亲妹妹都献给了朱厚照……”
“那这时候,朱厚照别说要马昂的小妾了,就是要马昂的正妻,按照描述中的马昂,那他也会乐呵呵的送到朱厚照面前。”
“可偏偏,马昂拒绝了。”
“这根本不符合他的人设。”
“况且,这只是个妾。”
“妾的地位,在历代以来,都极为低。”
“在律法上,妾不属于正式配偶,而是‘私属财产’,可被买卖、赠送,甚至在某些时候,丈夫或正妻将其打死了,也不用抵罪。”
“妾的定义,仅为家产,或者生育工具!”
“别以为这只是唐宋以前的情况。”
“事实上,在明朝,妾的地位不仅没有升,反而降了。”
“《大明律》中明确记载,严禁妾僭越正妻,违者受罚。妾若产子,仍须奉正妻为母,且可被随意典卖。”
“唉,对,在别的朝代,小妾还可以靠着通过生孩子提高自己的地位,就算地位没有提升,那待遇上也好过之前。”
“但到了明朝,的确也可以通过生孩子提升地位,但提不提完全看主人的心思,最关键的来了,就算妾生了孩子,也是可以被随意典卖的。”
“甚至,大明律还明确规定了,‘妻在,以妾为妻者杖九十’,意思是,妻子还在的话,把小妾扶正为妻子的,杖九十。”
“由此可见,妾的地位到底有多低。”
“而现在,朱厚照要马昂把他的小妾喊出来助助兴,马昂竟然拒绝了!”
“这既不符合马昂的人设,又不符合小妾在大明时的地位。”
“说实话,朱厚照如果是让马昂把他的正妻喊出来助兴,那的确属于羞辱马昂的含义,马昂以此拒绝还情有可原,毕竟都是男人嘛……”
“但为了一个小妾而硬刚皇帝?”
“你以为你是吕布啊?”
“所以,我才有理由怀疑,这就是朱厚照与马昂演的一场戏。”
“一场,好叫马昂能够脱身的戏。”
“我甚至都觉得,朱厚照都挺照顾马昂了。”
“朱厚照还只是喊马昂的小妾出来,而不是喊马昂的正妻出来,也的确存有顾忌马昂名声的意思。”
“总而言之,表面上来看,马昂就是走了,辞官归乡。”
“但在这个时间点,就很微妙。”
“马氏大概率是把孩子生下来了。”
“但生下来,内阁也不认,朱厚照真敢把这孩子拉出来,那之前弹劾他的,又会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届时,才真叫一个铺天盖地。”
“所以,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朱厚照也不得不用这样的方式,让马昂把孩子带走,带到老家去,带回去抚养。”
“而从此之后,明实录之中,马昂再也没出现过,也不知道他活了多少岁,更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但由此,我也可以彻底断定,朱厚照其实是有子嗣的,是男是女不知道,但大概率是儿子。”
“因为如果是女儿,那对皇位威胁不大,就算后来内阁承认该女儿的身份也无所谓。”
“也只有是儿子的情况下,朱厚照知道,他在这京城内,根本活不长,也活不好。”
“就只有跟着马昂这个舅舅,去民间生活,他才可能健康长大。”
“也就是说,在宣府那边,朱厚照还有个儿子流落在外。”
“这就让我想到了,朱厚照不是化名朱寿,加封自己为镇国公么?关键是,他还在宣府,营建了‘镇国府’,并且将那里称为‘家里’,归属感比豹房还强。”
“啧啧,有没有一种可能,朱厚照跑宣府去,营建镇国府,并且长时间住在那边,其实也是存着看儿子的想法?!”
“至于,有人会问,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儿子,朱厚照为什么不将其接入宫中?”
“那毕竟是皇子!”
“但,或许在朱厚照看来,当皇帝,可没有当一个‘普通人’来的自由。”
“也正因为经历过那种窒息,他才不想让这种事情再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
“当然,这么说,可能有些一厢情愿了……”
“但让皇子生长在外,而不想让其卷入朝堂纷争之中……以前朱见深不就是这么做的么。”
“也别说什么封王之类的……”
“大明的王爷宗室,是历朝历代以来,最不自由的。”
“这大明的江山,王爷宗室无权踏足,他们甚至连出封地的权限都没有。”
“相反,一个普通的‘富家翁’,能做的事情,可比王爷宗室好太多了。”
“当然,真相到底是什么,后人恐怕谁也不清楚。”
“毕竟,以上一切,都是基于明实录进行推测,关键是,上疏内容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有人修改杜撰过的,谁也不清楚。”
“谁都知道明实录假,明史更假,可到底哪假,假在哪一点,谁又能说得清呢?”
“上述内容看上去好像很正常,似乎也没有假的必要,但谁又能百分百保证上述内容一定在历史上发生过呢?”
“当年那个壮志凌云,驰骋千里的少年,也只能躺在康陵里,任人评说。”
“没有一句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