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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上,陆言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前面说了仇鸾扒开了当时边军的情况。”
“而后面又说了什么呢?”
“嗯,不得不说,这仇鸾,也算得上是看得透彻。”
“前面不是说边军与鞑靼搅合在一起么。”
“后面便说,他认为,鞑靼人口众多,事事都依赖中原供给,如果他们缺乏物资,那就必然会向大明索取。”
“索取不到,那就抢。”
“他们聚在一起,兵强马壮,而我大明的将士,却分散在各处,以至于兵力薄弱。”
“且,他们知道我们的动静,我们却不了解他们的动向,因此,每年鞑靼寇边,就没有不得利的。”
“哪怕我朝中有张良陈平这样的谋士,也很难与他们争胜。”
“这一点,确实是现实……”
“某句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鞑靼与大明,本身领土接壤,他们盘踞在那,吃不上饭,自然就只有抢,而他们能抢的,自然就只有大明了……甚至,不只是大明,历代以来的中原王朝与北边的游牧民族都是这样的关系。”
“那为什么安南、朝鲜不来抢呢?”
“很简单,因为安南与朝鲜,与中原王朝之间,是有天然屏障的。”
“安南与中原王朝,中间有个十万大山。”
“朝鲜与中原王朝,同样隔着长白山脉。”
“这些,都是天然屏障,就算有路,那也只需要修关隘,占据那些地方,就可以很好的防守。”
“但北边的游牧民族与中原王朝不一样……”
“不是说没有山脉阻隔,实在是相较于安南与朝鲜那边的天然屏障,北方那种天然屏障实在是少的可怜。”
“所以,就只能修长城了。”
“自古以来修长城的目的,都是为了北拒,不管是北拒匈奴,还是北拒蒙古,反正都是一个道理。”
“自始至终,中原王朝本身其实就属于防守一方。”
“正所谓,久守必失。”
“除非你打出去……”
“但打出去军费也扛不住……”
“你说打仗,打个三五年可以,三五十年,咬咬牙,勉强也可以,但哪有打一两百年的?”
“也别说将那些区域纳入中原王朝版图了。”
“奴儿干都司不是朱棣设立的么?”
“可到了后来,奴儿干都司都成啥了?”
“中原王朝那些士大夫,是根本不愿意管那些地方。”
“就算改土归流,派遣流官去治理,那这人也大概率是去那边横征暴敛搞破坏的。”
“恨不得将那些地方的百姓彻底压榨干净,等压榨的当地百姓受不了了,揭竿起义了,他们就说是当地刁民不服王化。”
“安南不就是这么搞丢的么。”
“说白了,这还是意识形态的问题。”
“中原士大夫就不认同那些地方,本身就是带着傲慢与偏见去的,能治理好了才有鬼了。”
“云南能治好,有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因为沐英世代镇守。”
“奴儿干都司有啥?安南又有啥?”
“啧,真要说起来,当朱棣拿下奴儿干都司与安南之后,就该派遣朱高煦与朱高燧去那边世代镇守。”
“但又怕这俩家伙裂土封国,这确实有点难搞……”
“可惜大明没有第二个沐英。”
“咳,说的有点偏了……”
“继续往
“之后,仇鸾又说,过去,鞑靼请求通贡,朝廷商议之后没有答应。”
“而周尚文呢,却担心鞑靼缺乏物质之后,必然会大肆祸害南下劫掠,于是,趁着鞑靼表示归顺的机会,加以贿赂利益,鞑靼如愿之后,边境才稍稍安宁。”
“某种程度上来说,周尚文与鞑靼做买卖,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属长远考虑。”
“至于通贡之事,虽然不可实行,但与其让边镇的将士们私底下勾结走私等,还不如由朝廷公开设置赏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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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辽东、甘肃、蓟州、喜峰口,都有互市的先例,如果皇上下诏,派遣人到边外,让路人退到远出塞外,便允许他们按照各边的惯例互市马匹。”
“同时,严格设置限制,酌情给予赏赐,那么,他们便会感恩怀德,仰慕仁义,世世代代做朝廷的外臣,比起与官军私下勾结,功劳要胜过万倍。”
“某种意义上来说,仇鸾说的确实是有道理的。”
“但他说的这些,其实还与实际上的有些差别。”
“历代以来,互市开着,茶马贸易着,然而,北方蒙古各部落忽然背刺打秋风的情况又不是没有。”
“毕竟,贸易是要货物交换的。”
“做买卖哪有零元购来的香?”
“别说你强,别人就必须遵守你的规矩。”
“你要是一直强,那自然没话说,可你如果是分时段的强,一会儿强一会儿弱呢?这怎么办?”
“嗯,有人或许要迷糊了,什么叫分时段的强?一会儿强一会儿弱?”
“这么说吧……巡逻懂吧?”
“相当于,大明的将士,巡逻到哪,哪的人就必须遵守规则,可要是巡逻的人走了呢?没有人的时候,不就是弱么?”
“而且,天高皇帝远啊。”
“他们抢了就跑,你中原王朝还能深入草原腹地去抢回来不成?”
“别说深入草原,再现永乐勇武了。”
“到了王朝的中后期,打给威宁海子,就感觉好像是在远征一样。”
“可威宁海子距离大同本来就只有两百里。”
“从地图上来看,这威宁海子甚至还在大明境内。”
“河套地区也是同理。”
“这些地方,原本都是大明版图之内。”
“如果不是朱祐樘丢了,哪有这么多事?”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连盘踞在威宁海子的鞑靼都灭不了,就更别说深入漠北草原,重演永乐旧事了。”
“最终,还是得互市。”
“当然,互市归互市,自然也得加强守备。”
“对鞑靼而言,大明守备忽强忽弱,那就让他们一直觉得强才行。”
“最终,朱厚熜看完仇鸾上疏的内容后,表示仇鸾陈述了很详细的利害关系,然后丢给兵部,详细商议之后,进行奏报。”
“注意,此时此刻,仇鸾属于是想要解决这件事,消弭战争的。”
“同时,仇鸾上疏的时间,是在八月十六。”
“八月十六的俺答,还在功古北口,距离京师还远着呢。”
“这时候只要叫停,只要大明这边同意恢复通贡贸易,那只需要看俺答的反应就行了。”
“俺答不是打着希望恢复通贡贸易的由头,跑过来寇边么?”
“如今朝廷如果恢复了,那你还有什么由头继续南下?”
“是,你俺答可以表示,我就是来抢的,什么通贡贸易,就是个幌子罢了。”
“但,真要说这话,那大明可就有理由全部歼灭了。”
“别觉得大明没那个本事歼灭。”
“真给大明惹急了,几十万大军拉出来,灭你个鞑靼还不是轻轻松松?”
“鞑靼,可也是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大明制定的规则,你可以不屑一顾,但表面上你还是得尊崇的。”
“所以,现在就只需要等兵部商议完毕,皇帝都觉得可行,那大概率这事就成了的时候……”
“同一时间,忽然传来各种消息,打断了这一进程。”
“说是……”
“【时警报日急,有言虏遣细作潜住京师,谋烧各场马草者。】”
“啧,细作来了!”
“此时此刻,甚至都不用怀疑了……”
“别管是真有细作,还是假传消息……”
“这种事一出,已经可以表明,这事的背后,百分百有人推手。”
“说白了,就是有人故意推动大明与鞑靼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