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空借着云层掩护折返落霞山时,山巅的讲道台早已人去楼空。
唯有山间残留的大道法则余韵,还在缓缓滋养着一草一木。
他收敛了周身所有气息,连太乙金仙的修为都尽数压至微不可察。
如同一片随风飘落的树叶,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落霞山外围的那些隐匿禁制,最终停在了那座临崖而建的竹楼之前。
竹楼四周云雾缭绕,灵泉潺潺。
哪怕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也透着一股与大道相融的浑然天成。
寻常修士哪怕站在百丈之外,都会被无形的法则屏障挡在外面。
陆空心里很清楚,自己贸然闯入己是不敬,因此不敢有半分犹豫。
当即整理好衣袍,双膝跪地,对着竹楼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响头,朗声道:
“晚辈陆空,乃东胜神洲花果山天生石猴,冒昧折返,跪请二位上仙垂怜!”
“晚辈自破石而出,修行百年,全凭野路子摸索,如同盲人摸象,直至听了二位上仙百年讲道,才真正拨开迷雾,触碰到大道本源的门径。”
“所以晚辈斗胆,恳请上仙能收我为徒!我愿鞍前马后,侍奉在上仙左右,勤修大道,恪守门规,绝无二心!”
“纵使前路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只求上仙能给晚辈一个机会,让晚辈能走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话音落下,山间一片寂静,唯有风吹竹林的簌簌声响。
过了许久,竹楼的门扉无声开启。
昊辰与龙吉的身影出现在廊下。
前者依旧是一身银灰色常服,周身雷霆与剑道法则内敛不发。
他眼神平静无波,落在了陆空身上,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心思。
“你这小猴儿,倒是有几分胆气。”
昊辰的声音淡淡传来,声音虽然平静,却显得不怒自威。
“我二人在此地驻留两百年,听道者数以百万计,却从未收过任何一位弟子,你可知晓?”
“晚辈知晓!”
陆空依旧跪在地上,没有半分退缩,抬眼看向二人,眼神无比坚定。
“可晚辈也明白,若是连上前一试的勇气都没有,便永远没有成功的可能。”
“百年寻仙,晚辈踏遍了东胜神洲的名山大川,但凡有大能隐世的道场,皆人去楼空。晚辈知道,是背后有人在暗中阻拦,不想让我拜入其他门下。”
“可晚辈不甘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定要拼一次。”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更何况,晚辈听道百年,早已从师尊讲道的法则之音中,认出了水帘洞《灵明玄经》的本源韵律。”
“若非上仙当年留下传承,晚辈早已在混世魔王与背后的算计中身死道消。”
“此恩重于山,晚辈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求这一场报恩的机缘。”
“你倒是聪慧,仅凭一缕法则余韵,便认出了传承的源头。”
昊辰微微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只是,你今日前来拜师,所求的,恐怕不止是报恩与修行吧?”
“你背后那只无形的手,佛门布下的宿命牢笼,你以为我们二人看不穿?”
这话一出,陆空心头猛地一颤,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位上仙不仅看穿了水帘洞的传承,竟连佛门暗中算计他的事都了如指掌。
他定了定神,没有半分隐瞒,也没有刻意哭诉,只是坦然抬头,一字一句道:
“上仙明鉴。”
“晚辈自破石而出,便隐隐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早已为晚辈铺好了一条既定的路,要将晚辈困在宿命的牢笼里,一步步沦为任人摆布的棋子。”
“晚辈不想走这条被人操控的路,不想磨灭本心,成为一个只会按剧本行事的傀儡。”
“我只想凭自己的本事,在这洪荒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护得住我想护的人。”
“百年寻仙,处处碰壁,晚辈早已看清了前路的艰难。”
“可就算是万丈深渊,晚辈也想自己走一遭,而不是被人推着跌下去。”
“今日斗胆求上仙赐我一场机缘,哪怕只是做个洒扫的童子,晚辈也心甘情愿,绝无半分怨言!”
昊辰看着他眼底的不屈与坚定,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你的坦诚,为你挣来了一个机会。”
“机缘我可以给你,能不能抓住,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我这里有两重试炼,若能顺利通过,拜师之事一切好说,若是通不过,便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不得再有半句怨言。”
话语落下,昊辰指尖只是轻轻一点,一道由无数大道符文交织而成的光门,骤然出现在陆空面前。
门内法则流转,看不清虚实,却透着一股考验本心的威压。
但陆空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对着昊辰与龙吉再次磕了一个头,随后起身便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光门之中。
光门闭合的瞬间,龙吉转头看向昊辰,掩唇轻笑,眼中满是打趣。
“兄长,你这两重试炼,可是把道心、恩义、本心都考了个遍。”
“寻常散修,能闯过其中一关都难,你就这么笃定这小猴儿能过?还是说,你早就已经想好要收这个徒弟了?”
听到妹妹的话,昊辰笑了一下,轻轻抬手一挥,一面水镜凭空显现,镜中清晰地映出了试炼之境内的景象。
“收不收他为徒不在于我,而在于他自己。”
“道心不坚者,纵有绝世天赋,也难成大器,心性不正者,纵有通天修为,也易入歧途。”
“他能不能过,多久能过,全看他自己。我们只需静观即可。”
龙吉认可地点了点头,目光也看向了试炼之境。
而在试炼之境内,陆空才刚一踏入,便觉眼前景象骤变。
脑海中关于落霞山拜师、试炼的记忆瞬间被封印,只余下自己刚刚离开花果山、出海寻仙的记忆。
他正驾着祥云飘在东海上空,突然之间,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股浩瀚无边的准圣级别威压,如同天幕倾塌般轰然落下,狠狠砸在了他的身上!
“咔嚓”一声脆响,他周身的护身灵气瞬间破碎。
骨骼被压得咔咔作响,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砸落在海面之上。
先天石体崩开了无数细密的血口,七窍同时溢出血来,神魂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冰冷的海水裹挟着咸腥气灌入他的口鼻,无边佛威如同山岳般死死钉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连动一动手指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可那股威压还在不断攀升,仿佛要将他的神魂彻底碾碎在东海之中。
他艰难地抬起头,只见九天之上,一尊金身佛陀盘膝而坐。
周身佛光万丈,脑后悬着功德金轮,浩荡的佛音席卷天地。
而佛陀也是眼神冷冷地俯瞰着下方的他,声震寰宇:
“顽猴!你本是佛门定数,注定要入我沙门,证得佛果,竟敢妄图摆脱宿命,背离西方大道,当真是无知可笑!”
佛陀的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陆空神魂动荡。
“皈依佛门,自然会有享不尽的仙途造化,有诸佛护持,你为何要执迷不悟,一意孤行?”
陆空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可骨子里的桀骜与不屈,却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他咬碎了牙,硬生生从海面上撑起身子,每动一下,石体的裂痕便又深了几分。
可他还是艰难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尊佛陀,一字一句,字字铿锵。
“笑话!若是所谓的佛果,是沦为任人操控的傀儡,磨灭自身的本心,唯唯诺诺,那这佛果,我不稀罕!”
“我陆空的道,我自己走!就算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也绝不做佛门的提线木偶!”
“大胆!你竟然敢亵渎佛门,污蔑三宝!”
佛陀勃然大怒,冷哼一声,威压再增三分。
陆空的先天石体瞬间崩裂得更甚,鲜血染红了整片海面。
神魂仿佛就要被这股庞大的佛威压成齑粉,可他依旧挺直了脊梁,眼神里没有半分屈服。
哪怕双膝已经被压得没入到了海水之中,他的脊背也始终没有弯下半分。
看着不愿屈服的陆空,佛陀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声音也变得冰冷刺骨了起来。
“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可愿意皈依我佛,入西方沙门?”
陆空咳出一大口鲜血,迎着眼前的漫天佛光,只吐出两个字:
“不愿!”
“冥顽不灵!既然你不愿,那本座便强行度化你!待你洗去顽劣,自然会明白佛门的好处!”
佛陀怒喝一声,口中念动度化真经。
阵阵梵音如同魔音般钻入陆空的识海,不断冲刷着他的元神,想要磨灭他的本心,将他强行度化。
温和的梵音裹着无边佛力,在他识海中不断回荡。
一遍遍描摹着皈依佛门后的无上荣光,消解着他的反抗意志。
陆空只觉得神魂颠倒,意识渐渐模糊,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酥软的倦怠感,仿佛只要放下执念,便能得到无尽的安乐。
可就在本心即将失守的瞬间,他脑海中猛地闪过花果山的猴群,闪过水帘洞的传承,闪过自己宁死也不做棋子的誓言!
“给我破!”
他仰天一声长啸,眼中闪过了决绝之色。
他竟是直接点燃了自己的先天石猴本源精血,更是不惜燃烧神魂,怒吼道。
“我命由我自己来掌控,就算死,我也绝不做任人摆布的傀儡!”
话音落下,熊熊烈焰自他体内快速燃起。
在佛陀震惊的目光中,他毅然选择了自我焚灭,也不肯向佛门的度化低头半分。
烈焰升腾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破碎,第一重试炼,就此通过。
试炼之境外,龙吉看着水镜中的画面,抚掌赞叹:
“好个刚烈的小猴儿!宁折不弯,道心坚如磐石!”
“换成寻常的修士面对准圣级别的佛门度化,早就屈服了,他竟能宁死不从,难得,真是难得!”
昊辰看着水镜,原本平静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但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而水镜中的画面也再次一转,第二重试炼已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