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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 关门打狗
    “既然他们想卖,那就让他们卖个够。”

    车里这句话落下后,三个人都没再说话。

    回到老县委,楚天河没上楼,直接进了一层小会议室。

    墙上挂着安顺县矿区分布图,几条红线圈着北山、南沟、白沙坡三块矿区。

    秦峰把门关上。

    顾言把笔记本摊开,先开口。

    “要做局,就两步,先让他以为有大行情,再把门一关。”

    楚天河点头。

    “先讲第一步。”

    顾言指着图上的北山矿区。

    “许大海现在吃的是信息差,他觉得你刚接手安顺,要保税收、保开工,我们就顺着他这个判断走。”

    “对外放风,安顺准备冲产量,全年任务上调,矿业公司先发一份“保供计划”,把采购量拉高,许大海一定跟。”

    秦峰接话。

    “第二步就是你说的“关门”,什么时候关?”

    楚天河看着图,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等他囤够。”

    “他囤不够,不疼,囤满了,一刀下去才见血。”

    顾言笑了下。

    “行,我去喂料。”

    ....

    当天下午,县矿业公司会议室。

    鲁建军坐在主位,后背全是汗。

    他知道现在每个动作都有人盯,但楚天河给了明确指令,按既有流程发保供计划,不提前透任何口风。

    会议刚开始,综合部主任先念稿。

    “根据县里工业稳增长要求,二季度矿石供应计划拟上调三成,请各合作方提前准备运力和仓储,确保“应供尽供”。”

    台下几个人交换眼神。

    这句话,很快就会传出去。

    鲁建军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价格和结算暂按原合同执行,优先保障老客户。”

    会后不到一小时,许大海就收到了消息。

    ....

    县城西郊,宏泰贸易办公楼。

    许大海叼着烟,手里转着车钥匙,坐在老板椅上笑出了声。

    “我就说吧,姓楚的再狠,也得吃财政这碗饭,矿不停,他拿什么发工资?”

    旁边财务经理小声提醒。

    “许总,最近查得紧,咱们是不是稳一点?”

    许大海把烟按进烟灰缸。

    “稳?稳就是等死,现在是抄底窗口。”

    他拿起电话,直接打给邻省金源新材采购总监。

    “老刘,安顺这边要冲量,我给你锁一批货,还是老规矩,先货后款,你那边给我出个意向函。”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你确定能出?”

    “你放心,县里自己发的保供计划。”

    “那行,你先备货,我下周安排车。”

    挂了电话,许大海一拍桌子。

    “财务,开仓单,能收多少收多少,矿区、周边小矿、社会货,全收。”

    “钱呢?”

    “找盛和担保,按月息借,先借五千万,不够再加。”

    财务经理脸都白了。

    “月息三分,太高了。”

    许大海瞪他。

    “现在不借,后面连本金都没得赚,去办!”

    ....

    晚上八点,盛和担保公司。

    许大海坐在玻璃会议室里,面前摆着借款合同。

    放款经理是个瘦高个,戴金丝眼镜,说话慢。

    “许总,五千万可以放,抵押物两项,你城东那块仓地,还有你名下三套商铺,另加个人连带担保。”

    许大海皱眉。

    “仓地不是已经做过一次抵押了?”

    “二押,利率会更高。”

    “多少?”

    “月息三点二,逾期按日计罚。”

    许大海沉默了十几秒,抓起笔签字。

    “打款快点。”

    “明天上午到你账上。”

    “我要今晚。”

    放款经理笑了笑。

    “许总,规矩不能坏。”

    许大海起身,冷声说:

    “明天十点前不到账,我换人。”

    ....

    第二天开始,北山矿区突然忙了起来。

    白天过秤,晚上也过秤。

    宏泰的车队一辆接一辆,连周边几个小矿的散货都被许大海扫了过去。

    矿工老邢站在装车口,嘴里嘀咕。

    “这不是卖矿,是搬家。”

    旁边工友压低声音。

    “别多嘴,听说老板要发财。”

    老邢看着长队,摇摇头。

    “发谁的财,还不好说。”

    ....

    与此同时,老县委二楼。

    楚天河把应急、环保、自然资源三个口的负责人叫到一起。

    桌上是一份还没发文的《安顺县矿山停产整顿通知》。

    标题

    1.尾矿库安全风险评估未达标;

    2.越界开采点位待核查;

    3.运输扬尘与水土保持整改不达标。

    应急局长先开口。

    “楚市长,停产整顿没问题,但一刀切会有压力,县里税收会掉,工人也会担心。”

    楚天河看着他。

    “整顿不是停工等死,停的是外运,停的是违规点,矿区留基础班,安全巡检不停,工资按最低保障发。”

    环保局长问:

    “执行时间怎么定?”

    楚天河翻到最后一页。

    “等我通知,通知不到,不许漏风。”

    自然资源局长有点犹豫。

    “会不会被人说是针对某一家?”

    楚天河语气很平。

    “我们针对的是问题,不是人,谁踩线,谁先停。”

    秦峰坐在旁边,补了一句。

    “执行当天公安只做秩序保障,不参与经济纠纷,谁闹事,谁负责。”

    会开完,三家单位负责人出去时都明白了。

    这不是讨论会,是战前会。

    ....

    第三天夜里,许大海仓库。

    堆场灯亮到半夜,叉车还在走。

    许大海站在矿堆前,拿手抓了一把矿粉,心情好得很。

    财务经理拿着平板跑过来。

    “许总,库存快到顶了,总量八万七千吨,再收就得租外仓。”

    “租,继续收。”

    “资金链吃紧了,高利贷那边明天要付第一笔利息。”

    许大海不耐烦。

    “等金源车一到,货一走,利息算个屁。”

    话音刚落,他手机响了。

    是金源采购总监老刘。

    “老刘,车什么时候来?”

    电话那头说得含糊。

    “我们在排计划,你先把货稳住,别外流。”

    许大海笑。

    “你放心,货都压我手里。”

    挂了电话,他转身对仓管喊。

    “再租两个仓,今晚签。”

    ...

    第四天上午,老县委。

    顾言拿着最新库存表进门,往桌上一放。

    “八万九千吨,差不多了。”

    楚天河看了一眼,问秦峰。

    “资金那边?”

    秦峰把一份简报推过来。

    “许大海这四天新增借款六千二百万,借款主体四个壳公司,最终都回到宏泰,利息压力从明天开始滚动。”

    “好。”

    楚天河站起身。

    “发文。”

    孙国强在旁边问:

    “今天几点?”

    楚天河看了眼钟。

    “下午四点,让他把最后一车也装上。”

    ...

    下午三点四十。

    北山矿区,最后一列重卡刚过地磅。

    许大海在现场盯着,嘴里还在催。

    “快点,今天必须装完。”

    三点五十五,他接到仓库电话。

    “许总,外仓也满了。”

    许大海咧嘴笑。

    “好,收工,明天等金源提货。”

    四点整,县政府官网、矿区公告栏、各乡镇传真机,同时出了一份红头文件:

    《关于开展全县矿山安全环保联合整顿的紧急通知》

    自即日起,安顺县行政区域内所有矿山企业全面停产整顿。

    严禁原矿石外运。

    违者依法查处。

    文件

    许大海盯着手机屏幕,眼睛一下瞪大。

    “停产整顿?严禁外运?”

    他第一反应是骂人,第二反应是打电话。

    先打给鲁建军。

    “老鲁,通知假的吧?”

    鲁建军声音发虚。

    “许总,是真的,刚开完会,执法队已经出发了。”

    “你他妈玩我?”

    “我也刚知道……”

    许大海直接挂断,转头冲司机吼。

    “上车!去出县口!”

    ....

    四点二十,北山南出口。

    联合执法车已经停在路口,红白反光锥摆开,警戒线拉起。

    应急、环保、自然资源的人在贴封条,公安在外围维持秩序。

    第一辆满载矿石的车被拦下。

    执法人员抬手。

    “文件看一下,现在起禁止外运,掉头回仓。”

    司机急了。

    “我这是许总的货!”

    “谁的货都一样,掉头。”

    许大海车刚到,推门下车就冲过去。

    “我是宏泰许大海!谁让你们拦的?”

    执法队长把通知递过去。

    “县里联合整顿,从四点起执行,你可以申请复核,但现在不能走。”

    许大海把通知揉成一团,吼道:

    “我今天必须出车!”

    公安民警上前一步。

    “请你配合执法,不要妨碍公务。”

    许大海气得脸发紫,拿起手机疯狂拨号。

    第一个,打给金源老刘。

    “老刘,车被拦了,你那边跟县里说一声!”

    老刘声音立刻变了。

    “你先把问题处理好,我们厂里不能接政策风险货,先暂停提货。”

    “暂停?你他妈之前怎么说的!”

    “许总,别激动,我们按合同办,你先稳住。”

    电话挂断。

    第二个,打给放款经理。

    “我这边临时有点情况,利息缓两天。”

    放款经理语气很冷。

    “合同写得很清楚,明天上午十一点前不到,按日罚息启动,抵押处置同步。”

    “你们这是趁火打劫!”

    “许总,借钱的时候你是同意的。”

    电话又挂断。

    许大海站在路口,手都在抖。

    车队堵在后面,喇叭声一片。

    执法队长再次提醒。

    “许总,别堵路,请把车调回。”

    许大海咬着牙,半天挤出一句。

    “回仓。”

    ....

    晚上七点,宏泰办公楼。

    财务经理拿着账本,声音都带哭腔。

    “许总,明天利息一百九十八万,后天本金有一笔到期,仓里货出不去,现金流断了。”

    许大海一脚踹翻椅子。

    “再借!”

    “借不到了,盛和说风控红线已满。”

    “卖货!低价卖也行!”

    “没人敢接,都怕政策风险。”

    许大海喘了几口粗气,突然停住,眼神发狠。

    “备车。”

    财务经理愣住。

    “去哪?”

    “医院。”

    “找谁?”

    许大海扯了扯领口,声音发哑。

    “找我姐夫。”

    “马长征。”

    ....

    县人民医院,急诊大厅。

    “驻点办公”的白板还在。

    值班房门半掩着,里面亮着灯。

    马长征坐在桌后,手里捏着笔,面前摊着一堆清册,脸色阴得能滴水。

    走廊尽头,许大海快步冲过来,脚步发乱,嘴里只剩一句话。

    “姐夫,救命。”

    他抬手就推开了值班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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