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八章 第一笔回款没到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红虎厂这边,试单接上以后,厂里的劲是起来了。

    这一点,不光张世海和老张他们自己能感觉到,连外头人都能看出来。前几天车间里头还是一股老气,设备一响都显得稀罕,这两天不一样了。人走路快了,嘴里的话也变了,原来天天挂在嘴边的“反正也就这样了”少了,换成了“今天哪批件先过”“那套工装还得再校一下”。

    这种变化,最先带起来的是老师傅。

    因为他们前边压得太久了。

    不是没本事,是没人问;不是没手艺,是没人敢让这手艺再往前走。现在楚天河把路子定了,单子也接上了,张世海那帮人就像是忽然又找回了点前些年车间里头的味。

    可问题也就在这里。

    老师傅一有劲,车间就容易热。

    车间一热,办公室里头那些原来就不信的人,心里反而更不舒服。

    因为对他们来说,前面最舒服的状态,其实就是厂子半死不活。厂子要是真站起来一点,他们前边那些“反正不行”“只能卖地”“低效资产就该退出”的话,就越来越没市场了。

    所以红虎厂这两天,看着外头挺顺,可里头其实又开始冒杂音了。

    这个杂音,不是大吵大闹,也不是谁直接跳出来跟楚天河唱反调。因为前面高卫东都被拿下了,这时候还敢往明处跳,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所以这帮人走的是另一条路。

    阴阳怪气。

    说风凉话。

    在食堂里说,在楼道里说,在办公室里说,反正不当着楚天河和工作组说,可话能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去。

    什么“试单又不是大订单”。

    什么“几台老机床跑一跑,电费都挣不回来”。

    什么“过两个月回款不到,厂里还不是一个样”。

    还有人说得更直接。

    “这就是市里现在需要个典型,热闹几天,回头还得按市场规律来。”

    这种话,最烦人的地方就在这儿。

    它听着好像没多恶毒,甚至有些还像是“理性判断”。可问题是,厂子这种地方,最怕的就是人心刚起来一点,又被这种凉水一瓢一瓢浇下去。

    年轻工人本来就没多大底气。

    老师傅一看前头几个做办公室的又开始散这种话,心里那股火也容易起来。

    郭平这两天最头疼的,也就是这个。

    他现在临时接着厂务,说实话,日子并不好过。

    上边是市里工作组和楚天河盯着。

    下边是老师傅、工人、设备、材料、工艺和单子。

    再往中间一看,就是原来高卫东留下来那帮中层,一个个表面配合,心里却不一定真愿意厂子往这条路上走。

    这些人你说全是坏人,也不一定。

    可他们有个共同点,就是前面“等死”的日子过久了,现在真要动起来,最先受不了的反而是他们。因为一动,就得重新排人、重新排活、重新看谁有用谁没用。

    所以郭平这两天,一边得看着车间别乱,一边还得时不时压一压那些阴阳怪气的口风。

    可这种事,他一个临时顶上来的人,压起来也有限。

    你当面说一句“别乱讲话”,人家嘴上答应,转头去抽根烟的时候,还是那几句。毕竟厂子前面拖了这么多年,谁心里都有一套自己的判断,不是你一句“市里有安排”就能全改过来的。

    这天上午,郭平实在压不住了,干脆拿着一份整理好的情况跑了趟市政府。

    顾言那会儿正在办公室里看红虎厂后续的用料和设备维护预算。

    一听“厂里又起杂音”,他先皱了下眉。

    “谁在传?”

    郭平有点尴尬地说道:“也不是明着传,就是……有几个原来的中层,吃饭的时候总在讲这个试单就是小打小闹,说后边回款、稳定供货和长期订单才是真正的坎,还说厂里现在高兴太早了。”

    顾言一听,先是想骂一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这话最烦人的地方就在这儿。

    它不是纯造谣。

    它有一半是真的。

    试单确实不是大单,后边回款和长期供货也确实是坎。可问题不在这句话对不对,问题在这时候说这句话,心思就不对。

    楚天河坐在旁边,听完以后没急着表态,而是先问了一句:“具体是谁?”

    郭平报了两个名字。

    一个是生产科副科长刘长河。

    一个是综合办主任胡志勇。

    还有两个车间调度,也老爱跟着说风凉话。

    楚天河听完,点了点头。

    这几个人,他前面在厂里开会的时候都见过。不是最跳的,也不是最会闹的,就是那种在厂子里混久了,自己不往前顶,嘴又闲不住的人。

    这种人在老厂里最常见。

    你让他真出活,他不一定有本事。可让他看风向、说怪话、带点“我早就看透了”的气,那真是一套一套的。

    顾言这时候已经明白了。

    “他们不是不懂试单和大单的区别,他们是故意在厂里头放凉气。”

    郭平苦笑了一下:“差不多吧。最怕的就是年轻工人听多了,又觉得这厂后边还是悬。老师傅那边现在火刚起来,我是真怕再让他们弄得一冷一热的,后头人心又散。”

    这句话其实就点在根上了。

    红虎厂现在最金贵的,不只是那几台设备,也不只是那几份工艺卡,而是那口刚提起来的人气。

    这人气一旦又让人说散了,后边车间再转起来,也还是虚的。

    楚天河听完,站起身来。

    “去厂里。”

    郭平一愣:“现在?”

    “对,现在。”楚天河拿起外套,“既然他们爱说,那就让他们当着车间说。”

    顾言一听,嘴角就动了动。

    他知道楚天河这回不是去开大会,是去堵人了。

    有些杂音,关起门来压不住,因为厂里人最会的一套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真想让他们闭嘴,就得把他们拎到最不适合讲风凉话的地方去。

    而红虎厂现在最不适合讲风凉话的地方,就是车间。

    车到红虎厂的时候,正好是快中午。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食堂那边已经开始飘菜味了,可车间里头人还没散,张世海他们还围着一批件在看。郭平提前没放消息,所以厂里人一开始都不知道楚天河是来干什么的。

    等他直接往车间走,很多人心里就有点发毛了。

    尤其是刘长河和胡志勇那几个。

    他们前面说话,都是挑没人的时候,或者说挑老师傅不在、工作组没在的时候。现在一看楚天河没先进办公室,反而直奔车间,心里先就是一沉。

    楚天河到了以后,也没先问试单进度,而是先扫了一圈车间里的人。

    然后点了点郭平刚才报的那几个名字。

    “刘长河,胡志勇,还有你们两个,出来。”

    这几个人一听点自己名,脸都不太好看,可也不敢不出来。

    顾言站在旁边看着,都不用想也知道这几个人心里现在有多虚。

    平时最爱说“我只是随口一说”的,真被拎到台前,反而最不自在。

    楚天河看着他们,也没上来就骂,先问了一句:“听说你们最近在厂里讲了不少话。”

    刘长河连忙摆手:“楚市长,没有没有,就是大家私下聊两句……”

    “聊什么?”

    刘长河一顿。

    “就是……聊聊厂里的情况。”

    “那你就在这儿聊。”楚天河往前走了一步,指了指张世海他们那边,“当着车间的人,讲一遍。”

    这一下,刘长河脸就白了一点。

    因为他前面那套话,背后说说可以,真当着老师傅和工人面讲,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胡志勇赶紧接话,脸上堆着笑:“楚市长,我们其实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大家不要高兴太早。试单毕竟只是试单,后边大单、稳定供货、回款这些,确实都还没落地嘛。”

    这话说得还是那副路子。

    听着像理性。

    像冷静。

    像在给大家提个醒。

    可顾言一听就来火了。

    “提醒?”他看着胡志勇,“你们这种提醒真值钱啊。老师傅几天几夜把试制件抠出来,车间刚把那口气续上,你们在食堂和楼道里提醒人家‘别太当回事’。怎么着,别人稍微有点盼头,碍着你们什么了?”

    胡志勇脸上有点发热,赶紧解释:“顾主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

    “你就是怕这厂真往前走两步。”顾言直接把话接过去,“因为厂子一往前走,前边你们那套‘反正没戏、早点处置’的话就成笑话了,是吧?”

    这话一出来,旁边车间里那帮人全都停了。

    尤其是张世海和老张,眼睛都看过来了。

    这时候再装“没那个意思”,就有点装不下去了。

    刘长河还想硬撑:“楚市长,厂里本来就有不同意见,这也很正常吧?我们也没说不让干,就是说大家别把试单看成救命单,别回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这话要放在平时,可能还真有点道理。

    可问题是,这话是谁说,什么时候说。

    张世海这时候也开口了,声音不算高,可带着火。

    “刘长河,你前面几年盯过几天车间?”

    “现在单子来了,你倒挺会算总账了。前头厂里没活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提醒高卫东别把厂守死?”

    这一下,车间里那股子气就起来了。

    老张也接了一句。

    “你们这种人最会的,就是别人一想往前走,你就先告诉他别做梦。前几年红虎厂就是让你们这么一盆一盆冷水给浇下来的!”

    胡志勇脸上挂不住了,还想辩解:“我们也是怕大家被一张试单冲昏头……”

    楚天河这时候抬手压了压,车间里立刻又安静了些。

    然后他看着刘长河和胡志勇,慢慢说道:“试单不是大单,这话我说过。后边还有回款、稳定供货和长期合作,这话我也说过。”

    “所以你们现在说这些,不是提醒。”

    “是在拆台。”

    这一下,几个人脸色都彻底变了。

    因为楚天河把这事定住了。

    不是观点不同。

    是拆台。

    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楚天河继续往下说:“厂子前边死气沉沉的时候,你们最会说的是‘没办法’。现在车间刚有一点活气,你们最会说的是‘别高兴太早’。”

    “我看你们不是怕厂子走得太快,是怕厂子真走起来。”

    说到这儿,他转头看了眼张世海他们,又把目光收回来。

    “从今天开始,这几个人不待办公室了。”

    “刘长河去车间值班一周,跟着试单线。”

    “胡志勇去仓库和工装组跑流程,看看一套件子是怎么从图纸变成实物的。”

    “另外两个调度,轮班进设备保养组。”

    这一下,车间里好些人都没忍住,嘴角直接扬起来了。

    因为这招太对路了。

    你不是总会讲风凉话吗?那行,别光嘴上说,去看看别人是怎么把这口气一下一下接起来的。

    胡志勇一听,脸都绿了。

    “楚市长,我是综合办的……”

    “综合办怎么了?”顾言在旁边直接接上,“你不是最会综合判断吗?那正好,去车间综合综合。”

    这话一出来,车间里都有人憋不住笑了。

    刘长河脸色也很难看,可他又不敢顶。

    因为前面他确实说了那些话,现在楚天河把他拎到车间来,不是骂他,是让他去看。你要再不服,就真显得你心里有鬼了。

    楚天河看着他们,最后补了一句。

    “嘴上最会说厂子没救的人,先去看看别人怎么把这口气续回来的。”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