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文明的战舰在柯伊伯带停泊了整整两周。他们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也没有离开。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猛兽，等待猎物露出破绽。李七夜知道，时间不站在地球联邦这边——铁锤文明有数千年的星际扩张历史，背后还有一个中等文明的工业机器在支撑。拖得越久，对方的准备就越充分，而地球联邦的短板就越明显。

    “我们不能被动等待。”李七夜在联邦会议上说，“他们想玩‘合作开发’的游戏，那我们就陪他们玩，但规则由我们来定。”

    苏晚晴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但不是用战舰，是用外交。”李七夜调出银河系星图，标注出几个光点，“铁锤文明不是孤立存在的。他们有盟友，有贸易伙伴，有附属文明。如果我们能让他们的盟友保持中立，甚至倒向我们，铁锤文明就会陷入孤立。没有补给，没有支援，他们的战舰在太阳系外围待不了多久。”

    方琳皱眉：“可是我们和他们那些盟友没有任何关系，凭什么帮我们？”

    “凭利益。”李七夜指向星图上一个位于英仙臂的文明标记，“这是‘星海联邦’，我们已经建立了初步的外交关系。星海联邦和铁锤文明之间有领土争端，关系一直紧张。如果我们能给星海联邦一些他们想要的东西——比如太阳系的部分资源开采权——他们很乐意看到铁锤文明吃瘪。”

    他又指向另一个光点：“这是‘星尘之子’，银河系最大的贸易网络。他们不在乎谁控制太阳系，只在乎谁能提供稳定的资源供应。如果我们能和他们签订长期贸易协议，他们就不会支持铁锤文明破坏太阳系的稳定。”

    “还有这个——”他指向第三个光点，一个标注为“自由港”的贸易中立区，“这里是银河系边缘中小文明的集散地，不受任何大国控制。铁锤文明有不少贸易伙伴来自这里。如果我们能在自由港打开局面，就能挖铁锤文明的墙角。”

    苏晚晴快速记录着，深紫色的眼睛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听起来可行，但需要有人去谈。你不能离开太阳系，铁锤文明的战舰还在外面盯着。”

    “我不需要离开。”李七夜看向她，“你去。”

    苏晚晴愣了一下：“我？”

    “你是星际事务部的部长，外交是你的职责。而且你的【本源感应】能力可以感知对方的真实意图，这在谈判中是巨大的优势。”李七夜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我会让暗夜号护送你到自由港。铁骨——那个在塔尔星和我并肩作战的战士——现在在‘至高法庭’的观察员预备队，他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我去。”

    一周后，暗夜号从地球轨道出发，载着苏晚晴和一支小型外交团队，驶向自由港。

    自由港位于银河系英仙臂和猎户臂之间的一个空旷星域，是一颗直径约五百公里的人造天体。它不属于任何文明，由一群独立商人共同管理，是银河系边缘地区最大的贸易中心和情报集散地。

    暗夜号在自由港停泊时，苏晚晴透过舷窗看到了一片繁忙的景象——数十艘形状各异的飞船停靠在港口周围，有的像巨大的圆盘，有的像细长的针，有的甚至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变幻的光。码头上，来自不同文明的商人和冒险者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语言和气味。

    “第一次来自由港？”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晴转身，看到一个高大的、四臂绿皮肤的身影——铁骨。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观察员制服，胸口佩戴着“至高法庭”的徽章，四只手臂中两只叉在腰间，两只抱在胸前。

    “铁骨。”苏晚晴点头，“谢谢你愿意帮忙。”

    铁骨咧嘴，露出尖锐的牙齿：“不用谢。李七夜在塔尔星救过我的命，我欠他一个人情。而且我也看铁锤文明不顺眼——那帮杂碎欺负新生文明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带着苏晚晴穿过港口，走进一座低矮的、用灰色金属建造的建筑。建筑内部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类似香料的气味。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小型的会客室，每个会客室门口都标着不同的文明标记。

    “星海联邦的代表在三号室。”铁骨说，“我已经帮你约好了。他们的外交官叫‘银翼’，是个老狐狸，不好对付。但你只要记住一点——他们比铁锤文明更需要太阳系的资源。”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三号室的门。

    星海联邦的代表是一个类人生物，身高约一米八，皮肤呈银白色，背后有一对折叠的、如同蝙蝠翅膀般的膜翼——那是星海联邦精英阶层的标志。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竖直，此刻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苏晚晴。

    “你就是地球联邦的外交官？”他开口，声音柔和但带着一丝锐利，“比我想象的年轻。”

    “苏晚晴，地球联邦星际事务部部长。”苏晚晴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废话，“我来的目的很简单——地球联邦希望与星海联邦建立正式的、长期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银翼的嘴角微微上扬：“合作伙伴？你们有什么资格和我们合作？”

    苏晚晴没有被他激怒，平静地说：“太阳系的资源。小行星带的金属矿藏，木星卫星上的稀有元素，以及——虚空结晶。”

    银翼的金色眼睛闪烁了一下：“虚空结晶？你们有虚空结晶？”

    “有。而且我们有稳定的开采渠道。”苏晚晴没有透露塔尔星的细节，但语气中带着自信，“地球联邦愿意以优惠价格，向星海联邦长期供应虚空结晶。作为交换，我们希望星海联邦在太阳系问题上支持我们——尤其是在面对铁锤文明的压力时。”

    银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铁锤文明也向我们提出过类似的合作。他们的条件更好。”

    “但他们的承诺不可靠。”苏晚晴说，“铁锤文明过去几千年‘吸收’了十几个文明，每次都是先合作、后吞并。你们和他们有领土争端，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他们的手段。”

    银翼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晚晴的【本源感应】能力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微妙波动——他在犹豫。

    “地球联邦虽然年轻，但我们有诚意，也有潜力。”苏晚晴继续说，“太阳系的位置特殊，是连接猎户臂和英仙臂的枢纽。如果星海联邦能和地球联邦建立长期合作，相当于在银河系边缘获得了一个战略支点。这对你们遏制铁锤文明的扩张，应该是有利的。”

    银翼沉默了更久。

    最终，他开口：“虚空结晶的年供应量，你们能保证多少？”

    “第一年，五十公斤。第二年，一百公斤。第三年起，每年不低于两百公斤。”苏晚晴报出的数字，是李七夜根据塔尔星矿脉的产能和地球联邦的需求计算出的“最大可出口量”。

    银翼的眼睛亮了。虚空结晶是星海联邦急需的战略资源，用于驱动他们的超光速引擎和能量护盾。两百公斤的年供应量，足以让他们的舰队战力提升一个档次。

    “我们需要看到实物。”他说。

    “可以。第一批十公斤虚空结晶，已经在暗夜号上。如果你同意框架协议，我们可以立即交付。”

    银翼站起身，向苏晚晴伸出手——不，是“膜翼”。星海联邦的握手礼是用膜翼的尖端触碰对方的手背。

    苏晚晴没有犹豫，伸出手背。

    银翼的膜翼尖端轻轻触碰，冰凉但轻柔。

    “合作愉快。”他说。

    接下来的两周，苏晚晴在自由港密集会见了多个文明的代表。

    星尘之子的贸易代表是一个由光构成的、没有固定形态的存在。他们对虚空结晶的兴趣远超苏晚晴的预期，当场签署了一份为期十年的贸易协议——地球联邦用虚空结晶换取星尘之子的星际航行设备和能源技术。

    自由港的几个中小文明代表，在得知星海联邦和星尘之子都已与地球联邦合作后，态度立刻软化。他们不在乎谁控制太阳系，只在乎自己的利益不受损。苏晚晴承诺地球联邦将保持自由港的中立地位，并愿意以优惠价格向这些文明供应太阳系的稀有金属。

    铁锤文明的几个传统盟友，在苏晚晴的“分化”攻势下开始动摇。他们看到了星海联邦和星尘之子的态度变化，意识到继续支持铁锤文明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孤立。最终，两个原本计划与铁锤文明联合“开发”太阳系的中等文明，公开宣布保持中立。

    苏晚晴将谈判结果传回地球时，李七夜只说了一个字：“好。”

    铁锤文明的战舰在柯伊伯带又停了两周，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不是撤退，而是“暂时放弃”。

    他们的情报网很快告诉他们——地球联邦已经与星海联邦、星尘之子以及多个中小文明建立了合作关系。如果铁锤文明强行对太阳系采取行动，不仅会得罪这些文明，还可能引发星海联邦的军事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