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很对不起。”
“没关系,人没伤到就是好事,别放心上。”
年年岁岁碎碎安。
碗打碎了也不一定是坏事,也可以是消灾抵难,保佑我们在新的一年里平安喜乐,不被厄运缠身。
姜小颜站在旁边,陆淑萍女士一边打扫地上的碎碗,一边让她不必因为打碎碗而自责。
尽管这么说,姜小颜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
她懊恼自己笨手笨脚,连碗都拿不好,一点小忙都帮不上,净添麻烦。
窗外已经完全暗了,今天是大年三十,王晓婷的妈妈,也就是蒋利的大姨,从国外回来,待会儿过来一起吃年夜饭。
蒋国安同志带着蒋利去接人了,姜小颜本来也想跟去,可是陆淑萍女士看外面天寒地冻的,没舍得让她去,担心她单薄的身子会被冻坏,就留她在家一起准备饭菜,于是发生了刚才打碎碗的一幕。
打碎碗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次小失误而已,打扫干净就行了。
客厅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春节特别节目,开场白依旧是主持人喜气洋洋的祝福词。
陆淑萍女士在厨房进行收尾工作,经历了刚才的小插曲,姜小颜更加小心,从厨房把菜往外端。
一趟又一趟,菜肴逐渐摆满整个桌面。
逢年过节经常做菜的大家都知道,这可是件大工程。
很多人聚在一起,又要吃得丰富,又要吃得好,厨子是最累的。
如果这一大桌子饭菜全交由一个人来做,其他人全都在玩闹和谈笑风生,那做菜的这个人估计也不会感受到什么节日的氛围,只会很痛苦。
当然了,正常的家庭里,也不可能会让一个人来承担这些事务,通常来说,在这种时候,厨子都会享有最高级别的指挥权。
超市还没关门,菜市场也都还正常摆摊的时候,要买什么菜,缺什么调味料,每个人要做些什么,陆淑萍女士都安排得很清楚。
包括今天早上的时候,陆淑萍女士在炖猪脚,蒋利就被安排在垃圾篓旁边剥了好一会儿的蒜,蒋国安同志则是被安排处理各种配菜。
姜小颜一直都没被安排什么事情,陆淑萍女士让她好好休息就行,但看大家都在忙,她也不好意思坐着,看到哪里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她都会积极去帮。
这一大桌子菜,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
这样才叫过年,而不是几个人苦哈哈地扮演服务小姐,伺候一群谈天说地的大爷。
其他家庭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但在蒋利家里,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
饭菜摆好。
时间也差不多了。
“嘀”的一声。
是门卡开门的声音。
小狗耳朵很灵敏,即便厨房里还在炒菜,姜小颜也还是听到了,她对陆淑萍女士汇报了一声。
她站在旁边等着端菜,没有擅自离开。
陆淑萍女士什么也没听见,将信将疑,“这么快就回来了?”
把锅里的最后一道菜盛出来,陆淑萍女士安排她,“小颜你先出去吧,让他们去洗手准备吃饭,这盘菜我端过去就行。”
“好。”
姜小颜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
门厅换鞋处。
“大姨,你外套挂这里就行。”
“好,恩?这是新换的衣帽架吧?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不是这个颜色,以前那个呢?”
面对询问,蒋利尴尬地岔开话题,问她国外这几天冷不冷……
水是有源的树是有根的,蒋利搪塞也是有原因的。
他刚回家的那天,衣帽架还是原来的衣帽架,结果第二天就被他弄坏了。
他现在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琢磨的,突发奇想就抓着衣帽架的分叉来了个引体向上,衣帽架不堪重负,咔吧一下就断了。
对于这件事,陆淑萍女士和蒋国安同志都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料之外,每次蒋利放假回北瑜,多多少少都会弄坏点东西,拆家大王也不是白称呼的。
不过现在还好,蒋利也有了一点经济能力,他弄坏了东西会重新买新的回来,这个衣帽架就是他买的。
往事不堪回首,不多提。
“对了,你的小女朋友呢?怎么没见到她。”换上拖鞋,大姨左右看看,又问蒋利。
平时在国外和王晓婷发消息聊天,还有刚才在车上和蒋利闲聊,她都听了不少关于姜小颜的事情,很想见一见这位姑娘。
“她应该和我妈在厨房……”
话还没说完,姜小颜在拐角处出现。
“洗手准备吃饭了。”
她说着话,见到陌生人,不自觉站直了身子。
蒋利很自然地过去,在她身边,像是教小孩子那样,“这是我大姨,你和我一样叫大姨就行。”
“大姨好。”她很规矩地打招呼。
可爱又乖巧的小辈,第一眼就惹人喜欢。
“诶,好。”脸上带着长辈特有的笑容,王晓婷的妈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几人一同进屋,家里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即便是蒋利这样不怎么喜欢热闹氛围的人,也觉得过年还是得热闹一些才好。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热闹,当然了,也得是合得来的人。
今年就比去年热闹多了,特别是再等两天,等王晓婷带着朋友回来……
过年了。
餐桌上,大家举杯共饮。
大人们小酌两口,两个被当作小孩子的小大人就喝点饮料。
没有喝得烂醉的人,这顿饭也没持续特别久。
欢声笑语过后,大家各司其职,扫地擦桌洗碗,收拾剩菜剩饭,很快就收拾干净了。
大家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着各种坚果小零食。
花生、瓜子、纸皮核桃、夏威夷果……
主要还是聊天,晚会节目不是很有意思。
大人们在聊天,小孩子也在聊。
蒋利和姜小颜是小辈,坐在侧边沙发。
两人窃窃私语了几句,蒋利嘴角带着笑意,起身和陆淑萍女士报告一声,说要带着姜小颜出去走走。
陆淑萍女士看眼黑漆漆的窗外。
现在都九点多钟了,大年三十大家都在家里看电视,外面有什么好逛的?
“这么冷,出去干什么?大过年的,你自己皮糙肉厚,别把小颜弄感冒了。”
“呃……”
有点偏心了。
蒋利摸摸肚皮,“吃得太饱了,出去散散步。”
陆淑萍女士看看小颜,见她没有不情愿,也就同意了。
“别走太远,差不多就回来,外套穿厚一点。”
“好。”
两人换鞋出门。
从小区出来。
外面几乎没人,街道非常空旷。
北瑜这边严格禁止在城区放鞭炮,所以也没有各种噼里啪啦的声响。
蒋利和姜小颜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从路灯下走过,口鼻呼出的白气特别明显。
蒋利侧头问姜小颜:“冷吗?”
姜小颜说了句“还好”,然后朝他多靠近了一些。
天气冷,不适合牵手,只能这样。
两人就这样慢慢走。
散步当然是随口说的,这个时间点出来,当然是为了其他的事。
走了好几分钟。
“就是那边了。”蒋利眼神示意,看着不远处亮着灯的便利店,对姜小颜说。
大年三十很少有店铺会开门,尤其是晚上,不过这家便利店每年都会开,附近有需要买东西的人都会来光顾,生意特别好。
“这里真的会卖碗吗?”走过去的时候,姜小颜问蒋利。
“我也不确定,应该会吧,我记得只要是日用百货,这里什么都卖。”
刚才在家里沙发上聊天的时候,姜小颜就向蒋利小声地说了打碎碗的事情,她说自己很抱歉,心里过意不去,蒋利当时只是笑了笑,问她要不要出来买一只碗作为赔偿,她当即就同意了。
“我以前没少弄坏家里的东西。”走着路,蒋利和姜小颜聊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他以前就是一个破坏大王,家里的瓷碗,玻璃杯,木制的家具,他都没少弄坏,男孩子嘛,小时候大部分都特别淘气,虽然现在也没好太多,但比起以前已经算收敛了。
弄坏了东西,他爸妈从来都不会因为这种事骂他或者打他,弄坏就弄坏了,只要不是故意的,并且认识到了错误,下次多注意就行。
或许是接受过这样的教育,蒋利才会有现在这样勇于承担责任的性格。
承担责任,不仅仅是认识到错误,还要为自己的错误行为做出赔偿。
以前蒋利没有经济能力,他补偿的方式就是洗碗刷锅,还有做一些额外的家务。
承认错误,做出赔偿,这是一种有责任心的表现,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对了,你有没有被碎玻璃扎到?”
讲了几件小时候的事,蒋利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关心地问了她一句。
“没有,妈妈没让我打扫,我只是站在旁边看。”姜小颜诚实地回答。
当着二老的面,她会称呼叔叔阿姨,这也是二老的意思,但是和蒋利独处的时候,她就直接叫爸爸妈妈了,都已经习惯了,很多时候她都会下意识地叫爸妈。
“没有扎到就好。”
天气冷,蒋利也不检查她的小手了。
来到便利店,前面还有一家子在买东西。
店面不大,里面有些挤,蒋利和姜小颜在外等了一会儿,等前面的人出来后,两人才进店。
“要买什么?”店老板过来询问。
“有碗吗?”
“有,要一次性的还是瓷碗?”
“瓷碗。”
在店老板的接引下,两人往店里走。
就是很普通的家用瓷碗,只不过这里不单独卖,五只装,价格还挺贵,快一百块钱了。
也不是买不起,但这涨价确实有点多。
“这也太贵了,平时也不是这价,能便宜点吗?”蒋利问。
店老板承认确实涨价了,但现在是特殊时间,他卖惨说自己大年三十还要做生意,不容易,不能再便宜了……
也有那么一丢丢在理,但最主要还是没得选。
也只能买这个了。
碗肯定不值这个价,但能买到姜小颜的心安就非常值了。
付钱的时候,蒋利本能掏出手机,姜小颜阻止了他,抢先一步,这钱必须她自己付才行。
付了钱,拎着东西从店铺出来,两人慢悠悠往回走。
拎着新买的碗,姜小颜的愧疚烟消云散,她步履轻盈,脸上带着几个像素点的惬意悠然。
她葱白的手指被冻得有些发红。
蒋利:“我来拎吧。”
姜小颜躲闪,生怕他抢,“不行!是我摔坏了碗,我得自己把新的带回去才可以。”
望着她执拗的样子,蒋利笑了。
行吧,依着她。
有责任心是好事,等回去了好好给她暖暖手就行。
回到小区的时候,天空中飘起了小雪,两人驻足看了一小会儿。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下雪了,但常年住在南庆,雪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有机会见。
雪渐渐大了。
姜小颜还伸出另一只手去接。
蒋利看着她玩,感觉很有意思。
等头顶沾满了白色的碎点,蒋利才叫她回家了。
也不贪玩,姜小颜“哦”了一声快速来到他身边。
手已经冻红,也不差这一会儿了,两人牵着手往回走。
走了几步,姜小颜侧头看向蒋利头上的白点点。
“我头上也有很多吗?”她问。
蒋利看了一眼,立刻跟上了她的脑回路,他“恩”了一声,说一会儿进了楼道再帮她弄掉。
安静地走了一会儿。
姜小颜又冷不丁地问他:“我们这算白头偕老吗?”
很标准的姜式幽默。
蒋利没看她,只是嘴角带着笑意,“不算。”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还没老。”
“好吧。”
一问一答,结束对话。
一本正经地说俏皮话,再一本正经地回应,这是独属于两人的开玩笑风格。
没有肆意欢笑,也没有追逐打闹,更没有互相犯贱的恶作剧。
在别人看来,这样的相处方式可能过于无趣,但是否有趣的评判标准,从来都不在于别人,而在于相处的双方。
只是这样真的有趣吗?
蒋利没说过有趣。
姜小颜也没否认过无聊。
答案不得而知。
只记得那天雪夜,两人回家的步伐很轻快,牵在一起的手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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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