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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章 妈,这红裤衩就不必了吧
    接下来的几天,

    林闕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

    所谓的“特训”,

    简直就是一场精神折磨。

    每天晚自习,

    沈青秋就把他们三个关在小会议室里,进行高强度的模擬训练。

    “题目:《窗外的雨》。限时四十分钟,文体不限。”

    沈青秋把粉笔头一扔,

    坐在一旁开始计时。

    赵子辰二话不说,

    铺开稿纸就开始引经据典。

    他嘴角掛著自信的微笑,

    笔尖在稿纸上飞速移动,几乎没有片刻停顿。

    “雨,是天地的眼泪。

    东坡在雨中吟啸且徐行,那是豁达;

    清照在雨中寻寻觅觅,那是愁绪……”

    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满是学霸的自信。

    张雅咬著笔桿,眉头紧锁,

    似乎在构思一个悽美的故事。

    她想写一个女孩在雨中等待不会归来的恋人,

    用雨来烘托悲伤,用雨过天晴来象徵释怀,

    这是她最擅长的路数。

    林闕趴在桌子上,转著笔。

    窗外的雨

    这题目太老套了。

    他脑子里瞬间蹦出七八个恐怖故事的开头。

    比如雨中那个撑著红伞却没有脸的女人,

    比如雨水有节奏地敲打窗户,其实是有人在外面用指甲一下下地刮……

    “咳。”

    沈青秋的咳嗽声適时响起。

    林闕应声看过去,他从老师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句话:

    “敢写鬼故事你就死定了。”

    林闕嘆了口气,收回发散的思维。

    既然不能写鬼,那就写人吧。

    他提笔写道:

    【雨落下的时候,城市就变成了一座孤岛。】

    【有人在岛上等船,有人在岛上造桥。】

    【而我,只想在岛上睡一觉。】

    ……

    四十分钟后。

    沈青秋拿著三篇作文点评。

    “赵子辰,引用的诗词很准確,排比句也很有气势。但是,”

    沈青秋指著其中一段。

    “你这雨下得太『文』了,全是古人的情绪,你自己的呢

    你淋雨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在想东坡,还是在想没带伞”

    赵子辰愣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我……我想的是这雨什么时候停。”

    “那就写你想让它停!”

    沈青秋有些恨铁不成钢。

    “见深老师的文章为什么动人

    因为他写的是凡人的喜怒哀乐,不是掉书袋!”

    赵子辰低下头,不说话了。

    “张雅,这篇不错。”

    沈青秋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借雨写离別,情感很细腻。

    但是结尾太悲了,雨过天晴,总得给点希望吧”

    最后,轮到林闕。

    沈青秋看著那篇不到八百字的短文,表情很古怪。

    既没有引经据典,也没有煽情流泪。

    通篇都在写一个外卖员在雨中送餐,

    因为雨太大,单子超时了,顾客在电话里骂人。

    外卖员没还口,

    只是在掛了电话后,把车停在路边,

    从怀里掏出一个被体温捂热的馒头,就著雨水啃了一口。

    结尾只有一句话:

    【雨很大,但他吃馒头的样子,很香。】

    “这……”

    赵子辰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皱眉。

    “这也太……太白话了吧而且这立意有什么深度不就是个送外卖的吗”

    沈青秋没有理会赵子辰,目光复杂地落在林闕的卷子上。

    许久,她轻声说:

    “林闕,你总是能看到別人看不见的角落,然后把它们血淋淋地挖出来……

    这很深刻,但也很危险。”

    林闕耸耸肩:

    “老师,见深老师说过,眾生皆苦,唯有自渡。

    那个馒头,就是他的渡船。我觉得挺深刻的。”

    沈青秋沉默了片刻,把作文纸还给他。

    “虽然有点偏题,但……画面感很强。

    决赛的时候……这种写法有风险,但也可能出奇制胜。你自己把握好度。”

    赵子辰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这都能过关这沈老师也太偏心了吧

    张雅看著林闕那篇作文,眼神里闪过些许异样。

    她以前总觉得林闕是在譁眾取宠,

    但现在看来,他似乎总是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角落。

    那种视角,叫悲悯。

    ……

    周四晚上,

    林闕回到家。

    刚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

    昂贵的真皮沙发前的茶几上,

    摆满了各种各样的……

    法器!

    一根红绳,上面掛著个金灿灿的“状元及第”的小牌子。

    一双绣著“步步高升”的红袜子。

    还有……

    一条鲜红鲜红的裤衩。

    王秀莲正拿著那条红裤衩,对著灯光检查有没有线头。

    那刺目的红色,与整个客厅的现代简约风格格格不入,却又异常醒目。

    “妈……这是干嘛”

    林闕感觉眼角直抽抽。

    “哎呀,儿子回来了!”

    王秀莲放下裤衩,一脸喜气洋洋。

    “明天不是要提前一天去金陵吗

    这是妈去庙里求的,特意请大师开过光的!

    这一套穿身上,保准能拿奖!”

    林建国坐在沙发上,

    看似在读报,但报纸拿倒了都没发觉,

    他耳朵竖得老高,眼角的余光一个劲地往茶几那边瞟。

    “穿红的吉利。”

    林建国咳嗽了一声,放下报纸。

    “这是你妈的一片心意。再说了,这是全省的比赛,多点准备总是没错的。”

    林闕看著那条红內裤,內心是拒绝的。

    “妈,我是去写作文,又不是去本命年渡劫。

    这红裤衩……没必要吧”

    “那不行!”

    王秀莲態度坚决。

    “必须穿!由內而外都要红!听话,快,去试试合不合身。”

    林闕求助地看向老爸。

    林建国立刻举起报纸挡住脸,又觉得不妥匆匆放下报纸:

    “那个……我去阳台抽根烟。”

    叛徒。

    林闕无奈,只能拎著那条红內裤回了房间。

    他坐在床上,

    看著手里那团刺眼的红,忍不住笑出了声。

    上辈子,他拿过奖,上过台,

    但从来没有人给他准备过红內裤。

    那时候,

    父母只会在电话里说一句“恭喜”,

    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他们不懂什么是编剧,什么是版权,

    只知道儿子在大城市很忙,很辛苦。

    他们笨拙的爱意,隔著电话线,

    被信號磨损得只剩下客气和疏离。

    现在,

    这沉甸甸的、有些土气的爱,

    让他觉得既好笑,又踏实。

    这才是家,有烟火气,有傻气的关心,有笨拙的表达。

    这才是他拼命赚钱想要守护的东西。

    “行吧。”

    林闕把红內裤扔在床上。

    “就当是……给『见深』老师辟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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