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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4章 墙的终极形態
    指挥大厅內,隨著《京城摺叠》四个宋体大字敲定,空气中瀰漫起一股诡异的尷尬。

    “摺叠”

    “还是京城摺叠”

    陶之言盯著屏幕,眉毛都要拧成麻花了。

    他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指著那个標题直摇头:

    “这小子是要写摺纸艺术这跟墙那种厚重沧桑的题目……有关係吗”

    “难道是写传统艺术的传承阻隔”

    周围几位评委也都面面相覷。

    唯独顾长风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盯著那四个字,手指在紫砂壶壁上轻轻摩挲。

    不对劲。

    这小子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如果只是为了写手工,他没必要睡这五个小时来蓄力。

    屏幕上,光標开始跳动。

    並没有眾人预想中的科幻大片式的开场,也没有什么高科技的炫技。

    林闕的文字像是一把沾著油污的铲子,直接挖进了这座城市的下水道。

    【老刀醒来的时候,鼻子里满是酸腐的泔水味。】

    【这里是第三空间。垃圾站的传送带还在轰隆隆作响,像是一头永远吃不饱的巨兽。

    老刀从一堆废弃的塑料瓶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灰,

    开始计算今天捡到的这些破烂,能不能换够给糖糖买一碗糖水的钱。】

    屏幕上跳出的文字並不华丽,甚至带著股粗礪的沙砾感。

    镜头聚焦在最底层的拾荒者身上,

    为了几毛钱的差价斤斤计较,捡到一个完整的易拉罐都能让主角窃喜半天。

    “这小子”

    一位来自西南省份的作协主席皱起了眉:

    “科技都发达到这个地步了,还去写这种脏乱差的角落

    这种审丑的文字,格局是不是太小了点而且,题眼的墙在哪里难道是指垃圾站的围墙”

    “是啊。”

    另一位主席也附和。

    “纵使文笔斐然,可这已经离题万里了吧。”

    为了印证自己的观点,那位主席特意指了指屏幕中央属於许长歌的分屏。

    “看许家那小子。”

    画面里,许长歌正端坐在电脑前,十指翻飞。

    他的文档里,一行行文字如流淌的溪水。

    他写的是京城的古城墙,从元大都的土墙写到明清的砖墙,引经据典,辞藻华丽。

    他將那道有形的墙,升华成了守护文明、隔绝外敌的文化图腾,

    又笔锋一转,写到了现代人心中的隔阂之墙。

    立意高远,文笔老练。

    “切入点很妙。”

    南方主席微微頷首,眼中满是讚赏:

    “以古城墙的斑驳写歷史厚度,再转笔写心墙之隔阂。

    借古喻今,虚实相生,这破题的功夫,確实有大家风范。”

    指挥大厅里,不少人点头表示赞同。

    顾长风依旧没搭腔,只是垂下眼皮,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在茶汤上的叶子。

    屏幕上,林闕的打字速度突然加快。

    那种原本慢吞吞的敘事节奏,像是被突然注入了肾上腺素。

    时间推进到了清晨六点,那个名为“第三空间”的世界,即將迎来它的终结。

    【警报声响了。】

    【那不是防空警报,那是世界翻转的齿轮咬合声。大地开始震颤,老刀慌忙把糖糖塞进那个防震的胶囊仓里。】

    【“爸爸要去哪”】

    【“爸爸去第一空间,给你找能上学的钱。”】

    下一秒,指挥大厅里所有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

    林闕笔下的文字,不再是平面的敘述,而是化作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工程图纸。

    【巨大的液压杆从地底升起,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整座城市像是一块被精心切割的魔方。

    高楼大厦开始摺叠,像望远镜的镜筒一样收缩、下沉。】

    【街道翻转了九十度。】

    【第三空间的地面垂直竖起,变成了墙。

    而原本深埋地底的第一空间,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神跡般缓缓展开。】

    “这!”

    陶之言拍桌而起。

    “这墙……这墙居然是活的!”

    他快步凑近了屏幕。

    “老天爷……他这是把整座城市摺叠起来了!”

    原本还在质疑“格局小”的那位南方主席,此刻脸色惨白。

    这哪里是写拾荒者

    这是在构建一个极其残酷、极其精密、又极其荒诞的世界!

    在这座城市里,时间被当成了商品。

    两千万人被塞进了三个空间。

    第一空间拥有完整的二十四小时,享受阳光和草地。

    第二空间拥有十六小时。

    而像老刀这样的第三空间底层,只拥有夜晚的八小时。

    时间一到,他们就会被摺叠进黑暗的地底,如果不小心留在外面,就会被翻转的城市碾成肉泥。

    这就是林闕笔下的“墙”。

    不是砖石,不是铁丝网。

    是物理规则的绝对隔离,是时间和空间的双重绞杀!

    “这墙……太沉了。”

    一直沉默的周文渊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把阶级固化直接具象化成物理摺叠。这种想像力……这还是高中生吗”

    屏幕上,剧情还在推进。

    为了给养女糖糖凑齐第一空间幼儿园的高昂择校费,老刀决定鋌而走险。

    他要趁著城市摺叠的间隙,像一只蚂蚁一样,爬过那道正在翻转的、高达数百米的“大地之墙”,

    从第三空间偷渡到第一空间去送一封信。

    那是一场在钢铁齿轮间的亡命狂奔。

    一边是隨时可能把他压成肉饼的城市组件,一边是身为父亲最卑微的爱。

    冷酷的机械设定,与滚烫的人性內核,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顾长风看著屏幕,眼底的光亮得嚇人。

    他看出来了。

    这篇文里,有著“见深”那种对底层小人物入木三分的悲悯。

    但同时,那个宏大到令人窒息的摺叠城市设定,

    那种对社会结构近乎手术般解剖,又带著“造梦师”特有的疯狂与暗黑。

    这是一次完美的融合。

    它切开了这个浮华世界的血管,让所有人看到了里面流淌的不仅是血,还有冰冷的机油。

    “老陶。”

    顾长风转过头,看著还在发呆的陶之言,语气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你刚才说,这题目像摺纸”

    陶之言回过神,咽了口唾沫,苦笑著摇了摇头:

    “老顾,你这哪是带了个学生来比赛啊。”

    他指著屏幕上那行云流水的文字,眼神里既有震撼,

    又有一丝作为前辈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无力感。

    “这分明是带来了一颗核弹。”

    偌大的指挥大厅里,此刻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沉嗡鸣。

    没人再看其他屏幕了。

    在《京城摺叠》这种极具衝击力的设定面前,

    那些朴素抒情描写,就像是精致的盆景遇上了原始森林的参天大树。

    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一位专门研究文学理论的老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

    他盯著那个正在为了女儿在齿轮间攀爬的老刀,从嘴里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碾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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