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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残阳把战场染成了血红色。
莫卧儿人今天的第八次冲锋,终于退了下去,旷野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远处的野狗秃鹫像是聚会般,早就闻着味围了过来,在尸体堆里啄食啃咬,发出欢快的呜咽声。
过去的十几天里,这样的场景出现过无数次,莫卧儿人退了就再也不会回头,任由同袍的尸体,在烈日下腐烂被野狗啃食。
唐军的士兵们靠在胸墙上,麻木地看着下方的惨状没人说话。
一个士兵往嘴里塞了块甘蔗糖,含糊不清地嘟囔:“真不知道这仗还得打多久,这群土着难道不怕死吗?一天死个几千人也不心疼?”
旁边的老兵吐了口唾沫,指了指莫卧儿大营的方向:“心疼个锤子!咱们在这边待了这么久,你还没习惯吗?那帮蛮夷没把自家百姓当人,光是他们的督战队,至少都砍了上千人。”
话音刚落,老兵突然皱起了眉头:“哎?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闻言,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莫卧儿大营的方向,走出来几百个人,推着几十辆独轮木车,手里拿着粗麻绳,正朝着战场中间走来。
他们没拿火枪,只在腰间别了把短刀,头上裹着脏兮兮的麻布,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两个一组开始搬运尸体。
“收尸的?”营官韩猛放下望远镜,眉头拧成了一团。
“死了快五万人,之前连个收尸的影子都没有,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堑壕里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全是对他们的行为表示诧异。
“总放着也臭,再过几天该闹瘟疫了,熏得咱们这边都没法待。”
“说不定是拉去填前面的壕沟,省得自己挖了。”
“管他呢,不冲咱们就行。”
“都别吵!”韩猛抬手压下声音,“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准开枪,他们收自己人的尸,随他们去。”
收尸队的动作很快,手脚麻利很有章法,他们根本不理会,那些已经腐烂发黑的陈尸,专挑今天刚战死,皮肉还完整的新鲜尸体。
遇到还有一口气、在地上呻吟的伤兵,也不搭救,上去就是一刀捅进喉咙,麻溜的扔到独轮车上。
有几个兵跟在收尸队后面,手里拿着鞭子,谁要是慢了一步,上去就是一鞭子。
整个过程鸦雀无声,一车车的尸体被拉走,顺着土路往莫卧儿大营,西侧的深山坳去了。
太阳彻底落山的时候,战场上的新鲜尸体,已经被拉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些腐尸留给食腐动物啃食。
............
那加帕蒂南城的城防署里,牛油灯跳着昏黄的光。这里原本是当地土王的官署,砖石结构的房屋厚实坚固,墙壁上还留着数月前攻城时的弹痕。
案上摊着皱巴巴的战区舆图,旁边堆着一摞摞军情文书,墙角立着几杆长枪和腰刀。
李天然摸着下巴站在舆图前,秦昭、杜涛、韩振几个核心将领围在旁边,脸上都带着疑惑。
“你们怎么看?”李天然抬眼扫过众人,指了指城外莫卧儿大营的方向。
“突然收尸这太反常了,难道他们突然良心发现?”
杜涛思考了一会儿,手指戳在舆图上两军中间的开阔地:“会不会是怕瘟疫?这天气尸体放三天就烂了,真闹起瘟疫来,他们八十万人挤在大营里,最先垮的是他们自己。”
“有道理,但说不通。”韩振摇了摇头,胳膊上的绷带还渗着血。
“真怕瘟疫早就该收了,不会等到今天,而且他们只收新鲜尸体,烂透的那些根本不管,这哪是防瘟疫的样子?”
“会不会是怕尸体堆成障碍?”秦昭沉声道。
“前几次冲锋,很多人被自己人的尸体绊倒,冲不动阵,把新鲜尸体清走,下次冲锋能跑开些。”
帐内安静了片刻,几人都觉得这个说法勉强能站住脚,可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奥朗则布似乎从来没,在乎过士兵的死活,更不会为了让冲锋顺畅,专门派人清理尸体。
之前打拉杰普特的时候,他连自己亲侄子的尸体,都扔在战场上喂狗。
李天然轻轻敲击着舆图上,莫卧儿大营西侧的山地,缓缓道:“这些都只是咱们的猜测,还有一件事更不对劲——吴闵带着骑兵在敌后转了半个月,前后烧了五支运粮队,德干过来的粮道已经被彻底掐断了。
按说他们早就该断粮哗变了,可今天这波冲锋比前几天还凶。”
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八十万大军,没有粮食,别说打仗,三天之内就得自相残杀。
可莫卧儿人非但没垮,反而还有力气组织冲锋,甚至突然开始收尸,这背后一定藏着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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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是英国人偷偷从海上运粮?”杜涛皱着眉问道。
“不可能。”秦昭立刻摇头,“施琅的水师把海岸线,封得连只海鸟都飞不过来,英国人的船敢靠近,直接就被舰炮轰沉了。
而且就算他们敢运,也运不够八十万人吃的粮食。”
李天然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负责传信的亲兵:“立刻给吴闵传信,用预设的烟火信号,不要派斥候,容易被截。
告诉他,不用再死盯着德干的粮道了,分出一半人手,盯紧莫卧儿大营的所有出营队伍,跟着对方查清他们的粮食在哪里,不用等命令直接动手摧毁。”
“是!”亲兵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跑出了城防署。
...................
另一边,莫卧儿的营地内,开饭的铜锣声敲了三遍,士兵们就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伸着脖子往伙夫棚的方向望。
之前的半个月,每次开饭都是死气沉沉,没人抢也没人急,反正都是半碗麸皮稀汤,早去晚去都一样。
可唯独1今天不一样,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野菜的清苦和柴火的焦香,顺着干热风飘遍了整个营区。
队伍瞬间乱了起来,所有人都往前挤吵吵嚷嚷,踩得地上的尘土飞扬。
“挤什么挤!”伙夫拿着豁了口的铁勺,狠狠敲在木桶沿上,震得桶里的糊糊晃荡,“都有份!管够!再挤今天就没你的了!”
几百口大铁锅在伙夫棚前排成一溜,柴火舔着锅底,咕嘟咕嘟的声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锅里熬着浓稠的深褐色糊糊——最后一点陈谷壳,磨成的粗粉打底,混着大把扯碎的灰灰菜、苦楝叶。
最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金亮油花,一块块拳头大的肉在里面翻滚,炖得皮肉分离,用勺子一搅就散成丝,连骨头都炖酥了。
每个伸过来的木碗都被盛得冒尖,勺子随便一捞,就能带上两三块浸满油汁的肉。
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端着碗,吹都不吹就咬了一大口,肥油在嘴里化开,顺着下巴淌进脖子里。
他也顾不上擦,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骂:“娘的,早这么吃,老子早把那道土沟冲下来了。”
“哎,阿土,你尝尝这个。”旁边一个年轻士兵用勺子,挑了块最大的肉递过去,“你说这到底啥肉啊?我以前在老家吃过羊肉,没这么绵,牛肉也比这个紧。”
伙夫正好拎着空桶走过来,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笑骂道:“就你嘴刁!这叫菜肉,后方千里迢迢运过来的军粮!有的吃就不错了,这么多肉还堵不上你的嘴?”
“哈哈哈哈!”周围的人顿时哄笑起来,有人伸手抢过年轻士兵碗里的肉,塞进自己嘴里,“管他啥肉!能顶饿就是好肉!”
“就是!陛下还能亏了咱们?等破了那加帕蒂南,城里有的是牛羊,到时候天天炖肉吃!”
有人拍着大腿笑,有人互相抢着碗里的肉,有人捧着碗蹲在地上,把碗底舔得发亮,连沾在手指上的油,都舔得干干净净。
营地里到处都是说笑打闹声,热乎的肉香飘出好几里地,这样的日子对于底层士兵来说,就跟做梦一样。
没人在意那股被野菜苦涩,刚好压住的腥气,也没人知道,那些打着“运粮”旗号出营的队伍,从来没有拉回来过一粒谷子。
中军大帐里,奥朗则布端坐主位,面前摊着战区舆图。
达乌德汗站在左侧,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贾斯万特·辛格立在帐中向皇帝,汇报征粮进度。
“周边三十里的村落都清完了,再往远走五十里,就是唐军游骑的活动范围,大队人马过去容易被盯上。”
达乌德汗的喉结动了动,目光扫过案几上堆着的伤亡名册,最终还是没出声。
奥朗则布抬了抬手:“现有的,能撑多久?”
“加上战场每日收拢的那些,按现在的定量,最多十日。”贾斯万特·辛格答道。
“山坳里的晾晒场已经扩建好了,处理好的肉干能存半个月,那就再往远走多派骑兵护送,十日之内必须破城。只要进了城什么都有了。”
说道这奥朗则布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那加帕蒂南的位置,语气顿了顿道:“队伍里还有不少大量民夫,明天派他们开路,至少能多顶上一阵。”
贾斯万特·辛格躬身领命,转身走出大帐。
远处下层营区的笑闹声,隐隐约约顺着风飘进帐里,达乌德汗他看着帐外漆黑的夜色,只觉胸口发闷。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尸山血海。仗打到这个份上没有对错,只有生死。
“达乌德汗卿,有些事我们不得不得去做,必须将唐人赶出印度,不然我们的未来..........”奥朗则布也没有回头,依旧盯着那幅舆图。
“是..我明白,陛下。”
笑闹声渐渐平息了下去,整个大营陷入了沉睡,只有黑松山坳的方向火光彻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