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条线索同时汇聚到同一个地方,像溪流汇入深潭,无声无息,却蓄着惊人的力量。
谢擎苍的人查到翠微楼那个商人每隔两个月就会去一趟南境,名义上是采购布匹,实则与当地走私商人往来密切。
南境的香料、药材、甚至兵器,通过这条暗线流入京城,流向某些不该流向的地方。
谢渊的人沿着王太医提供的名单,一个个摸查那些患病官员的行踪,发现他们无一例外都参加过翠微楼举办的“诗会”,无一例外都收受过那个商人的“馈赠”——金银、字画、古玩,名目繁多,价值不菲。而巧儿带着白鼠,在翠微楼的后院找到了一堆焚烧过的药渣。
白鼠在那堆药渣里打了几个滚,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吱吱乱叫。
巧儿把它捧起来贴在耳边听了半天,脸色变了。
“小白说,这堆药渣里的毒,和病人身上的毒一模一样。有人在这里熬过毒药,然后把药渣烧了。”
她把药渣装进布袋里,带回去给沈疏竹看。
萧无咎在床上躺了几天,躺得快发霉了,烧一退就爬起来,披着外衫叫来小四。
“查得怎么样了?”小四把查到的东西一五一十说了,翠微楼、那个商人、南境的走私线。
萧无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
“那个商人现在在哪儿?”
“还在翠微楼,没跑。”
萧无咎把外衫系紧,拿起桌上的剑。
“走,去翠微楼。”小四连忙拦住他。
“郡王,您的病还没好利索,沈大小姐说了,您得好好休息”
“休息什么?”萧无咎推开他的手,“再休息,人都跑了。”
萧无咎带人赶到翠微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翠微楼的大门敞着,里面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约约传出来,像是还在照常营业。
萧无咎一脚踹开雅间的门,那个商人正坐在里面喝茶,面前摆着一盘棋,自己跟自己下。
看见萧无咎进来,商人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脸上堆起笑。
“郡王?您怎么来了?快请坐,我让人沏茶”
萧无咎没有坐,把剑往桌上一拍。
“你从南境运来的那些货,是什么?”
商人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萧无咎看着他。“你不说,我替你说。南境的药材、香料、兵器,还有——毒。”
商人的脸白了。
“郡王,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萧无咎懒得再跟他废话,摆了摆手,身后的护卫上前把人按住了。
商人趴在地上还在喊冤,萧无咎蹲下身看着他。
“你背后是谁?说出来,我让你留条命。不说,你这条命今天就交代在这儿。”
长公主府·正院
沈疏竹翻了几天的医书,把游若风的笔记从头到尾翻了好几遍。
游若风的字写得潦草,有的地方墨迹都模糊了,可沈疏竹一字一句看得仔细,生怕漏掉什么。
终于在笔记的最后几页找到了一个古方,方子旁边还有游若风写的批注——“此方专解南境诸毒,然药性猛烈,体弱者慎用。”
沈疏竹把方子抄下来,盯着看了很久,又翻出游若风的其他笔记对照了几遍,确认方子无误,才站起身去药房配药。
药配好了,沈疏竹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想了想,用小勺舀了一点送进自己嘴里。
药汁很苦,苦得她皱了皱眉。
她咽下去等着。半个时辰过去了,没有头晕,没有恶心,心跳正常。
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事。
沈疏竹站起身,端着药碗走进长公主的房间。
长公主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看见沈疏竹进来她微微睁开眼,声音沙哑。
“疏竹……”沈疏竹在床边坐下,扶她起来靠在床头。
“殿下,我找到一个方子,是师傅笔记里的,专解南境的毒。我已经试过药了,没有问题。”
长公主看着她。
“你试药了?”
沈疏竹没有回答,把药碗递到她嘴边。
长公主没有再问,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把药喝完了。
药汁很苦,她喝完皱了一下眉,可什么都没说,把空碗递回去,靠在床头慢慢躺下去。
沈疏竹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守着。
长公主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第二天早上,沈疏竹摸了摸长公主的额头——不烫了。
又摸了摸她的手心,凉的。长公主的烧退了。
林嬷嬷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用袖子直擦眼泪。
沈疏竹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一夜没合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她闭上眼坐着,本想眯一会儿,可一闭眼就睡着了。
长公主醒来的时候,看见沈疏竹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条给长公主擦脸的帕子。
很那显然,她不仅试药,还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长公主没有叫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下青黑,嘴唇干裂,几天没好好睡过觉,整个人瘦了一圈。
长公主想起这些日子沈疏竹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边,喂药、擦身、换帕子、煎药,样样亲力亲为,连玲珑都插不上手。
长公主看着那张疲惫的脸,心里又酸又疼,眼角慢慢湿润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躺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沈疏竹,看了很久。
窗外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沈疏竹身上,暖暖的。
她靠在椅子上,头微微歪着,手里还攥着那条帕子,呼吸轻而长。
长公主看了她很久。
目光从她的眉眼看到嘴角,从嘴角看到下颌角,又从下颌角看到肩上那床滑落了一半的薄被。
她伸手想替沈疏竹把被子掖好,手刚伸出去又收回来了,怕惊醒她。
林嬷嬷端着茶进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把茶放在小几上,无声地退了出去。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长公主闭上眼,又睁开。
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个孩子,不能再让她待在谢擎苍身边了。
孩子回来吧!
回母亲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