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振海语气凝重地说道:“是这么个情况。”
“此前你们二大队不是无偿给我们陆军总院捐赠了一批名贵的中药材吗?”
“我实话告诉你,那批药材的品相和药效,极其出众!”
“院里那几位上了年纪的老首长,还有一些重病号,在服用你们捐赠的主材熬制的方剂后,这几天恢复的效果十分显着!”
“老毛病都压下去了,精气神大为好转。院里的老中医专家看了都直呼难得!”
“但是!药效虽然好,可那几位老首长用的是固本培元的长疗程方子,这药,断不得啊!”
“现在,医院药房里那批同款药材的库存,马上就快没了!最多还能撑上两天!”
“海山同志,你也知道如今外面的情况。”
“全省大旱,这几个月药材市场全面缺货。我已经动用了院里的关系,去省中药公司、去各个市县调货,根本就采购不到符合标准、能给老首长入药的合格药材!”
这时董振海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恳求的意味:
“唯独你们二大队,之前拿出这种品质药材。”
“我这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再次求助你老弟帮忙!”
“海山同志,你们二大队现在手里还能不能再支援咱们医院一批药材?”
似乎怕陆海山有顾虑,董振海立刻充道:
“你放心!这一次绝不让你们老百姓吃亏!医院不白拿你们的!”
“咱们完全可以按照现在的市场行情价格,走正规结账走流程!”
“就算是加价收购,只要能保证之前的品质,咱们总院也完全可以接受!只要你能把药续上!”
听着董振海在电话那头焦头烂额的恳求。
陆海山握着电话的听筒,心里暗自窃喜。
他自己顶着全村人的担忧,甚至主动让秦志远把仓库搬空,等候着陆军总院的这一通电话!
当初,把那批顶级的药材,不收分文、无偿捐赠给江阳省陆军总医院。
可能很多人不理解,觉得他大方过了头。
但只有陆海山自己知道,这根不是什么烂好人的慈善,而是他精心布局的一招大棋!
重活一世,他太了解当下的时代大环境了。
在这个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艰难过渡、统购统销政策依然死板严苛的年代,个人的力量犹如草芥。
一个乡下公社的二大队,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
没有背景,没有过硬的上层人脉关系。
一旦手里的财富暴露,或者动了某些利益集团的蛋糕,就会立刻引来灭顶之灾。
想要以卵击石,去和一个体量庞大、手握行政执法权的省工商局、省药材公司对峙抗衡?
那根本毫无胜算,甚至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秦志远带人强冲仓库,就是最好的证明。
人家就是仗着上级的公文,直接明抢,你敢拦就是暴力抗法!
所以,他要借势。
借全省最硬的势!
只要通过那批无偿捐赠的救命药,和江州市陆军总医院的领导建立起利益与人脉羁绊。
他就等于给自己、给二大队,找了一把保护伞!
军方医院的公信力、老首长们的人脉资源,在当下这个年代,那就是降维打击的存在!
现在董振海的这通电话,意味着有了陆军总院做靠山了。
别说一个省中药公司的处长王波,就算是省工商局的副局长秦志远,甚至是整个省局也不会拿陆海山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陆海山收敛了思绪,对着话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三分无奈地说道:“董院长……不是不帮,也不是二大队不想支援前方的老首长……”
“就在昨天,我们二大队原本存储一批药材……被抢了。”
电话那头董振海听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疑惑的问道:“海山同志,你……你说什么?什么被抢了?”
陆海山刻意放缓了语速,向董振海解释道:“董院长,实在是对不住。”
“其实,我们二大队的集体库房里,原本确实还储备着最后一批中药材。”
听到这里,董振海连声说道:“有货就好!有货就好啊!”
“海山,既然有货,那赶紧安排,我们派人过来取。”
陆海山故意停顿了一下,说道:“可是……”
“可是,这批药材,现在已经不在我们二大队的手里了。”
“海山老弟!”
还没等陆海山把后面的话说完,董振海焦急地打断了他。
作为一家省级重点军区医院的一把手,董振海平时接触的都是大领导、大场面,他下意识地以为这是基层老百姓在价格上有了什么顾虑。
或者是这批紧俏的药材被别的什么单位给高价盯上了。
毕竟,现在全省大旱,药材市场有价无市。
谁手里有这种极品中药材,谁就等于捏着金疙瘩。
“海山啊,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还是说,是有其他人出了高价,要买你们这批货?”
“你听我说,你完全不必有任何费用上的顾虑!”
“我刚才已经表过态了,咱们陆军总院绝对不会让乡亲们吃亏!”
“只要你们能把这批药材供给咱们医院,哪怕是按照现在的黑市行情价,甚至是高于市场价来收购,我们院方也完全可以接受!”
“现在院内的老首长们用药缺口极度紧急,药要是断了,那是会出大问题的!”
“这绝不是钱的事,药材的供应,远比价格重要百倍千倍!”
“这样,我董振海亲自出面去协调!”
听着董振海急切到的话,陆海山在心里暗自笑了笑。
又用无奈声音连连解释道:“不,不!董院长,您误会了!”
“董院长,咱们面临的问题,根本就不在于价格。”
“现在的困境,是让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董振海问道:“哦?到底是怎么回事?海山,你一五一十地跟我说清楚!”
陆海山说道:“董院长,事情是这样的。”
“前段时间,省中药公司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突然对我们二大队无端发难。”
“他们不仅在统购统销的指标上故意卡我们的脖子,更是直接向省工商局进行了恶意的实名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