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是在陈母屋里吃的。
大炕烧得热乎乎的，炕桌上摆着粘豆包、小米粥、咸菜、煮鸡蛋。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陈母、陈卫东、沈清如、沈玉茹、李春梅、韩婧、林雪薇、苏念卿、连惠玲，陈卫红和陈佩佩两个女孩抱着小念安喂饭……
陈母给每个人盛粥，嘴上念叨：“多吃点再出门，外面冷。一会儿不是要进山打猎吗？得多吃点扛饿。”
苏念卿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粥，眼睛却一直往窗外看。
“陈姨，外面的雪好厚啊！能堆雪人吗？”
陈母笑：“能！一会儿让铁柱带你们堆！”
连惠玲也兴奋：“念卿姐，咱们堆个大的！”
韩婧看着她们俩，摇摇头，笑了。
这俩从小在南方长大，没见过北方的雪，尤其是大雪后长白山的美！
陈卫东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趁大家都在，我说个事。”
众人都看向他。
“过年这段时间，我想在屯里待着。顺便，把通讯的事布局一下。”
韩婧放下碗：“通讯？你是说……”
“就是电话布局。”陈卫东说，“村村通电话。国家交给我的任务！”
沈清如看着他：“具体怎么做？”
陈卫东想了想，说：“第一步，先搞固定电话。全国范围内，争取把电话线铺到每一个村子。当然太偏远的可以放到第二批……”
林雪薇皱眉：“东哥，就算这样的话投资也太大了！全国有多少村子？几十万个。就算一个村只铺一条线，那也得……”
“我知道。”陈卫东点头，“投资确实大。但这是必须的。”
他看向众人，眼神认真。
“你们知道为什么电话这么重要吗？不只是为了打电话。以后，推广电脑要联网，信息要传输，都要靠这些电话线。现在铺好了，将来就不用来回挖路埋线。”
他顿了顿：“而且，信息安全。自己的通讯网络，不能让外国人控制！”
韩婧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明白了！钱的事，我来安排。”
陈卫东看着她：“婧姐，这次不是小数目。几个亿，甚至几十个亿。东方资本那边要量力而行，不能影响公司正常运营……”
韩婧笑了笑：“放心！几个亿东方资本现在拿得出，明年的收益也不会少。”
李春梅在旁边轻声说：“那这些电话线，谁来铺？谁来管？”
陈卫东说：“我已经想好了，跟国家合作！我们出钱，出技术，出管理。”
“国家出政策，出人，出地……产权归国家，我们拿运营权和分红。”
他看向沈清如：“清如，你回头帮我联系一下邮电部的人。我想尽快谈。”
沈清如点头：“好。”
林雪薇问：“那技术呢？咱们现在有什么？”
陈卫东想了想：“技术方面，我有几个想法。第一，电话线的质量要好，要为以后的互联网拨号上网做准备。第二，交换设备要用程控的，不能用老式的步进制。第三……”
他看向林雪薇：“雪薇，你那边有没有做通讯的人才？给我推荐几个。”
林雪薇想了想：“有。哈工大有个师兄，叫吴洋，比我高几届，现在在邮电部研究所。他对交换设备很有研究。”
陈卫东眼睛一亮：“吴洋？能联系上吗？”
“能。我回头给他写信。”
“别写信了，要个单位的号码，直接打电话。”陈卫东说，“让他过年后来秀山屯一趟，我想跟他聊聊。”
林雪薇点头。
苏念卿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陈生，你说的这些，我们也不太懂。有没有我们能帮忙的？”
陈卫东笑了：“有。念卿，惠玲，你们俩的任务不在国内，你们来这里玩就要把年过得热闹。玩的开心，比什么都强。”
苏念卿和连惠玲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搞氛围这个我们擅长！”
吃完早饭，进山的队伍出发了。
赵铁柱打头，背着猎枪，腰里别着砍刀。
宋志刚跟在旁边，也是全副武装。
王振军开着拖拉机，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稻草，坐着几个女人——沈清如、沈玉茹李春梅、韩婧、林雪薇、苏念卿、连惠玲。
陈卫东坐在车厢边，腿吊在外面，脚底下趴着黑子和小白。
黑子懒得厉害，走几步就嫌麻烦，趴在稻草堆里不愿意动。
小白倒是精神，时不时抬起头，竖起耳朵听动静。
天上，小玉懒洋洋地盘旋着，偶尔发出一两声鹰唳。
沈清如怀里抱着小紫貂，小家伙缩成一团，只露出黑溜溜的眼睛。
“小玉怎么也不爱动了？”沈清如问。
金大爷坐在车厢最里面，叼着烟袋锅子，慢悠悠地说：“有吃有喝的变懒了。跟我一样。”
沈清如笑了：“金大爷您可不懒。”
金大爷没说话，但嘴角翘了翘。
拖拉机突突突地顺着一条山路往深山里开。
雪越来越厚，两边的林子越来越密。
苏念卿和连惠玲趴在车厢边，眼睛瞪得溜圆。
“好美啊！”苏念卿喊，“惠玲你看，那棵树上的雪，像！”
连惠玲点头：“念卿姐，我想下去走！”
陈卫东笑了：“下去走？这雪有一尺厚，走两步就累。”
“我不怕！”苏念卿说，“我要堆雪人！”
陈卫东看向金大爷。
金大爷点点头：“让她们下去耍耍。难得来这深山老林子。”
拖拉机停了。
几个女人跳下车，踩着雪往林子里跑。
苏念卿跑在最前面，抓起一把雪就往天上扬。
连惠玲跟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
林雪薇也难得放松，捧起雪捏了个雪球，轻轻砸向韩婧。
韩婧躲开，笑着骂：“雪薇！你等着！”
沈清如站在旁边看她们闹……
李春梅走过去：“你去玩会儿，难得上山一趟。”
沈清如摇摇头，看着那群疯跑的女人，笑了。
“春梅姐，你看她们，像不像小孩子？”
李春梅点头：“像。我小时候也这样，一下雪就往雪地里跑。只是来捡柴禾不是玩……”
陈卫东走过来，站在她们旁边。
“怎么不去玩？”
沈清如靠着他：“看着她们玩，就挺高兴的。”
陈卫东搂住她的肩。
远处，苏念卿摔了一跤，整个人扑进雪里。
连惠玲赶紧去扶，结果自己也摔了。
两人滚成一团，笑声响彻山林。
黑子懒洋洋地趴在雪地上，看着她们。
小白倒是兴奋，跑来跑去，时不时叫两声。
天上，小玉盘旋了一圈，落在远处的枯树上。
陈卫东看着这画面，心里暖暖的。
这才是过年。
然而……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收获惨淡。
别说狼了，野猪狍子都看不到。
偶尔惊起几只野鸡，扑棱棱飞走，留下一串惊慌的叫声。
野兔倒是看到几只，但跑得太快，根本追不上。
宋志刚挠头：“怪了。往年这时候，狍子成群结队地跑。今年怎么咋啥也没有？”
金大爷抽着烟袋，慢悠悠地说：“狼少了，野猪就少了。野猪少了，别的就多了。生态平衡，懂不懂？”
宋志刚摇头：“有道理，金大爷有学问啊。”
金大爷懒得解释。
最后还是黑子起了作用——它虽然不爱动，但鼻子还行。
它在雪地里嗅了半天，带着众人找到一窝野鸡。
赵铁柱用枪打了三只。
苏念卿鼓掌：“铁柱好厉害！”
赵铁柱脸红了，这玩意儿也叫厉害？……默默低头捡野鸡。
后来又打了五六只野兔，总算没空手而归。
回去的路上，苏念卿和连惠玲累得够呛，靠在稻草堆里不想动。
“念卿姐，我腿好酸。”
“我也是。但是玩的好开心！”
韩婧看着她们俩，笑着摇头。
“你们俩，好歹也是大明星！让人看到这副样子，还怎么唱歌？”
苏念卿闭着眼睛，嘴角带笑：“不唱就不唱了，以后就在秀山屯当农民。”
连惠玲笑：“那我也来，咱们种地！”
众人都笑了，她俩也会种地？
陈卫东看着她们，忽然想起什么，对赵铁柱说：“铁柱，回去之后，你帮我联系个人。”
“谁？”
“任政非。现在应该在辽阳化纤厂当工程师。让他过完年抽空来一趟。”
赵铁柱点头：“记住了。”
腊月二十六，吴洋到了秀山屯。
林雪薇去县城接的人，到屯里时已经是下午。
陈卫东在队部等着。
吴洋三十出头，戴着眼镜，瘦高个，说话斯斯文文的。
但一聊起技术，眼睛就放光。
“陈总，”他坐下就说，“雪薇在电话里说了你的想法。我觉得，可行，但太难。”
陈卫东给他倒茶：“难在哪儿？”
“第一，钱。全国铺电话线，得多少钱？几个亿都不一定够。”
陈卫东点头：“钱的事我来解决。第二呢？”
“第二，人。全国有多少村子？几十万个。就算一个村只铺一条线，也得几十万个线务员。上哪儿找这么多人？”
陈卫东想了想：“可以分批搞！先搞重点地区，再逐步铺开……沿海地区、经济发达地区先搞，边远地区慢慢来。”
吴洋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
“第三呢？”
“第三，技术。现在的电话线，质量参差不齐。有的地方用的是铁线，信号衰减严重。要想为以后做准备，得用铜线，还得是高质量的铜线。”
陈卫东点头：“铜线没问题。咱们可以自己建厂生产。”
吴洋看着他，有点不敢相信。
“陈总，你这……这是要搞多大的摊子？”
陈卫东笑了：“吴工，你听我说完。”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
“这是全国地图。你看，现在的电话网络，主要集中在城市。农村地区，尤其是偏远地区，基本上是空白。”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个点。
“我的目标，是让每一个村子，都通上电话。不是那种手摇的，是能直接拨号的程控电话。”
李向阳咽了口唾沫。
“这……这得多少交换机？”
“很多。”陈卫东说，“但可以分步走。先搞省会和主要城市，再搞地市，再搞县城，最后到乡镇和村子。”
他转回身，看着吴洋。
“吴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帮我联络全国的邮电系统、通讯设备厂，还有相关的科研院所。我需要知道，咱们现在有什么，缺什么，需要什么！”
吴洋想了想，点头：“可以！我在邮电部研究所干了五年，人脉还有一些。”
陈卫东拍拍他肩膀：“好。以后这事儿，你来统筹。就叫……‘村村通电话工程办公室’，你当主任。当然是属于政府编制的主任！”
吴洋愣住了。
“我？主任？”
“对。”陈卫东笑，“怎么，不敢干？”
吴洋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敢！陈组长信任我，我一定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