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巨响,只有轻微的漏气声。
那是每个人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放空的声音。
选择?
他们早就做过了。
当他们决定留下的那一刻,就等于亲手给自己的脖子套上了绞索,而绳子的另一头,握在这个男人手里。
人群中,有了动静。
一个身影佝偻的男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叫老孙。
垃圾场里最不起眼的老修理工,一辈子都在和废铁、机油打交道。
他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拧过几万颗螺丝,却从未挥向过任何人。
三年前,他的儿子因为顶撞了赵四一句,被断了整整一个月的营养剂。
最后,那个年轻的生命,就像一台耗尽能源的破旧机器,无声无息地“关闭”在了窝棚里。
老孙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走上前,从地上的工具堆里,捡起了一根撬棍。
那根撬棍,他用了十五年,每一处磨损,都像是他手掌的延伸。
赵四看着这个连正眼都懒得瞧的“老废物”朝自己走来,脸上还挂着鄙夷。
可当他看清老孙那双浑浊却空洞的眼时,一股凉意,从他的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老孙!你想干什么?你他妈疯了!?”
赵四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尖利刺耳。
老孙依旧没有言语。
言语,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东西。
他走到赵四面前,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撬棍。
那动作,和他拧紧一颗顽固螺母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然后,挥下。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温热粘稠的液体溅了老孙一脸,他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去擦拭。
那股铁锈般的甜腥味,让他想起了儿子临死前咳出的血。
他丢掉撬棍,转身,走回人群。
重新站好。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拧断了一颗生锈的螺丝。
一个人的沉默,引爆了四百人的疯狂。
“杀!”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杀了这群吃里扒外的杂碎!”
“我弟弟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干死他们!”
愤怒的潮水,彻底淹没了那几个叛徒绝望的哀嚎。
没有异能。
没有武器。
只有最原始的拳头。
这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献祭。
一场用同类的血肉,来埋葬自己卑微过去的血腥仪式。
陈哥看得血脉偾张,指节捏得发白。
容南风则微微侧过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江林始终平静。
他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剖开每一张因狂热而扭曲的面孔。
他看着他们,在用最野蛮的方式,完成对新秩序的皈依。
当一切平息。
地上,只剩下几滩无法辨认的肉泥。
人群的喘息声粗重,像几百个破旧的风箱在同时拉动。
江林这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颗冰冷的钉子,钉进每个人的耳膜。
“从今天起,你们按照贡献度积分,可以选择是否成为能力者!”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无人敢与之对视。
“背叛者!”
“死。”
说完,他转身,不再看地上的污秽一眼。
“清扫干净。”
他的背影,在初升的阳光下,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那影子落在每个人的心上,沉重,且冰冷。
战士们默默行动起来,处理残骸,清洗血污。
整个过程,落针可闻。
但所有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这个团队,才算真正被拧成了一股绳。
一股用鲜血粘合,用恐惧锁紧的,钢铁之绳。
就在这时。
远方的地平线,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