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头也没回。
莉娜在他对面坐下,花了十分钟,把和苏文清见面的全过程复述了一遍。
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节,包括苏文清的表情变化、停顿的时间点、手搭上她肩膀时的力度——全部不遗漏。
江林手上的活计没停,一边听一边拧螺丝,偶尔“嗯”一声。
等莉娜说完,他把模块重新合上,往桌上一扔,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跟他说要把安娜送走?”
“对。”
“你自己的主意?”
“对。”
江林盯着她看了几秒。
这个女人挺有意思,胆子不大不小,刚好够用。
换成那些有勇无谋的,可能直接把安娜打包送过去了;换成那些畏首畏尾的,连提都不敢提。
她选了一个折中的路——把安娜当成交易筹码,既抬高了自己的身价,又给苏文清吊了根胡萝卜。
“你觉得苏文清会信到什么程度?”
“五成。”
莉娜答得干脆,
“他不是傻子,不会因为我说几句话就全盘接受。
但他不需要全信,他只需要觉得'万一是真的呢'就够了。
五成的信任度,足以让他采取下一步行动。”
“你猜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莉娜想了想。
“试探。他会制造一个机会,验证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比如观察你怎么对待我,或者故意提出某个要求,看你的反应。”
江林点头。
“那我们就给他看。”
“怎么看?”
江林站起来,走到全息地图前,地图上标注着苏文清代表团的住宿区域。
他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明天晚上,我摆一桌酒,请苏文清吃饭。”
“宴请?”
“对,正式的宴请。
酒菜管够,排场拉满。
让他觉得我在示好,在考虑他的提议。”
江林转过身,
“然后,在宴席上——”
他看着莉娜,眼神很平,说出的话却让莉娜的脸一下子绷紧了。
“我会让你和安娜在席间表演。”
莉娜没出声。
“不是让你上去唱歌跳舞。”
江林补了一句,
“你们有异能,魅术、共情,这些东西对普通人来说就是戏法。
我会用一种很难看的方式要求你们表演——炫耀、摆弄,就跟马家对你们做的那些事一样。
让苏文清亲眼看到,在我这里,你们的地位和在马家没区别。”
莉娜的手搁在膝盖上,五根指头微微蜷缩。
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演戏,这是要把她们从马家带出来时最痛恨的那些东西,重新在另一个场合经历一遍。
被当成宠物,被当成工具,被当成茶余饭后供人取乐的物件。
“需要演到什么程度?”
她问。
“够真就行。”
江林的声音很轻,说出来的话很重,
“苏文清这种人,你对他哭一百遍不如让他亲眼见一次。
他要是看到我在公开场合不把你当人看,你事后再去找他诉苦,他的疑虑会少一大半。”
莉娜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半晌。
“好。”
“我需要知道你的底线。”
江林说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话。
莉娜抬头。
“别用那种表情看我。
我是在跟你谈工作,不是在跟你谈感情。”
江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和她面对面,
“这出戏演砸了,前功尽弃。
演过了,你心里留了疙瘩,以后做事会走形。
所以我问你,能承受到哪一步,提前说清楚。”
莉娜沉默了足有半分钟。
“语言上的侮辱可以。
当众出丑可以。”
她一项一项地列,像在清点货物,
“身体接触……不要有。”
“不会有。”
江林干脆利落。
“还有安娜。”
莉娜加了一条,
“她的心理承受力不如我,她能演,但不能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