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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萧知栋正做梦呢。
梦里头他面前摆着一桌子菜,满满当当的,一眼望不到头。
他姐萧知念之前跟他提过的那个什么满汉全席,今儿个全在梦里头出现了——烤鸭、松鼠鱼、猪肘子、燕窝、鱼翅、熊掌、海参……
好多他听都没听过的菜,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冒着热气,香得他口水直流。
他站在桌子前头,眼睛都看花了,正琢磨着先吃哪一道呢。
距离最近的那道熊掌,油亮亮的,酱色浓郁,看着就软烂入味。他咽了咽口水,伸手就去抓,刚张开嘴,想要一口咬下去——
“哇——呜呜呜——”
一声哭嚷,炸雷似的,把他从梦里头生生拽了出来。
萧知栋猛地睁开眼,瞪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整个人都是懵的。
熊掌没了,他的熊掌没了!
外头的哭嚷声还在继续,呜呜咽咽的,夹杂着说话声、脚步声,吵吵嚷嚷的,跟菜市场似的。
萧知栋躺在床上,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刚刚他做梦了,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咬到那熊掌了!
现实里吃不着,梦里也不给他吃个痛快。
他气啊!
自打他听说萧知念说过满汉全席之后,他一直心心念念着,好不容易在梦里头能吃上一回,那熊掌都到嘴边了。
就差一口!就差那一口!
他不甘心,立刻闭上眼睛,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拼命地想接上那个梦。
他要回去!他要吃熊掌!他得把那口咬下去!
外头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句接一句,跟念经似的往他耳朵里钻。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他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又恨恨地捶了几下床,无比清醒。
回不去了。
那个梦,彻底没了。
萧知栋瞪着天花板,心里那个悔啊。
早知道就不贪那一口了,先随便吃点什么垫吧垫吧,好歹也算尝过了。
现在倒好,啥也没捞着,还被吵醒了。
外头有脚步声,门开了,又关上了。
应该是赵云起来了,出去看热闹了。
外头吵嚷声还在继续,一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
萧知栋认命地坐起来,摸过桌边的手表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十五分。
他叹了口气,汲着拖鞋,开了房门往外走。
走到客厅,把窗户打开,冷风“呼”地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把脑袋探出去往外头瞧——
哦豁,家属院里灯火通明。
不少人跟他一样,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来瞧热闹。
有的披着衣裳,有的裹着被子,一个个睡眼惺忪的,但那眼睛都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声音的源头,还是白家小院。
萧知栋往那边一看,好家伙,自家老娘正跟赵大婶站一块儿,在白家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瞅呢。
那姿势,跟他姐萧知念看热闹的时候一模一样。
白家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都是被吵醒的,一个个披着衣裳,打着哈欠,但谁也不肯回去睡。
有个刚来的,还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问赵大婶:“这白家又咋了?天天自己不安生,让咱们也不安生……”
赵大婶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衣裳,脸上的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呀!刚刚那么大动静你不知道?是白微微回来了!还是被两个公安送回来的!”
“公安?”那人一下子就清醒了,“白微微不是不见了吗?这是被找着了,还是犯事被抓起来了?”
赵大婶凑过去,正要开口,那人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脸往旁边偏了偏。
赵大婶压根没注意,又往前凑了一步,唾沫横飞地开讲:“哎呀,我年纪大了,觉浅。门口那边一有动静我就起来了。
这不就瞧见了嘛,一男一女两个公安带着白微微回来。
她挺着个大肚子,浑身脏兮兮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可怜极了。”
旁边有人插嘴:“所以白微微这是咋了?”
赵大婶压低了声音:“我也就她刚被送回来那会儿,在白家院门口听着了几句。说是白微微那天回娘家的路上,被人给拐了!”
“拐了?!”
“可不是嘛!”赵大婶一拍大腿,“今晚公安那边联合行动,端了好几个人贩子的窝点。
白微微说是家住钢铁厂家属院这边,公安就把人送回来了。
刚才还闹了个乌龙呢——
白松开的门,公安还以为他就是白微微的男人,没成想这回来的是娘家,开门的是亲大哥哇。”
“那她为啥不回婆家?”
赵大婶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没说出口,但大伙儿都从那眼神里品出了意思。
这白微微,之前八成又是在婆家吵架了,才跑回来的。
几个人在白家院门口嘀嘀咕咕,正说得热闹,院门开了。
两个公安走了出来。赵大婶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下就没了。
大伙儿也齐刷刷地闭了嘴,眼睛却一个比一个亮。
白江河和白松跟在后面送出来。那个女公安回过头,语气温和:“不用送了。白微微同志怀着身孕,又受了惊吓,你们做亲人的好好安抚,让她休息好。
她这次也是受了无妄之灾了。你们都不用送了,快回吧。”
白江河脸上堆着笑,话一套一套的:
“谢谢公安同志!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要不是你们,我女儿和肚子里的孩子,这小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你们是我们家的恩人!
改天我们肯定去公安局给你们送锦旗去!你们就是人民英雄!”
那话说得,又响亮又真诚,十足一个爱女的慈父形象。
两个公安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都是应该做的。为人民服务嘛。
白同志,赶紧回去休息吧,我们也还有公务,就不多待了。”
白江河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白松才把院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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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婶正要凑上去再打听几句,那门就在她面前关上了。
她伸出去的尔康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跟戏台上唱戏的一样精彩。
众人见这瓜注定不能吃个全乎,这才慢慢散了。
“走走走,回去补一觉,明天还得上班呢。”
“唉,这白家真是没消停的时候……”
“可不是嘛,先是大儿子被骗婚,又是老的闹着相亲要再娶,现在闺女又被拐了……”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都是邻里邻居的,让人听见多不好。以后还处不处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议论声也低了下去。
萧知栋把脑袋缩回来,正要关窗,就看见赵云从白家那边往回走。
他趴在窗台上,等他妈走近了,才开口:“妈,你咋也起来看热闹了?”
赵云抬头,看见自家窗户上探出个大脑袋,没好气地挥舞着胳膊说:“你怎么也起来了?没啥好看的,快回去睡觉。”
萧知栋心里那叫一个不服气——既然没啥好看的,你咋大半夜不睡觉,颠颠地就往外跑?
他瞅着他妈,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糊弄谁呢”。
赵云被儿子那眼神看得脸上有些不自然,板起脸来:“说了没啥好看的,你还不信咋的!还不赶紧去睡觉!”
说完,赵云脚下生风,转身就回了自己那屋。
萧知栋看着老妈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口,眨巴眨巴眼睛,半天没回过神来。
外头,天色还是黑的。
家属院里终于安静下来,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远处传来。
冷风又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这才缩回脑袋,把窗户关上。
=====
许是因为大伙夜里吃瓜吃了个半生不熟,没吃全乎,隔天家属院里的人起得比往常都早。
萧知栋叼着个二合面馒头出门的时候,就看见往常那棵大树底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只不过这回,人群中心换了个主儿——不是赵大婶,是住在白家左侧的甘老太。
甘老太这人,萧知栋以前可烦她了。
就说这老太太最爱偷听墙角,听完了还要阴阳怪气地说两句,气得人牙痒痒。
可这会儿,他作为旁观者,看着她在那儿唾沫横飞地讲八卦,萧知栋只觉得心情舒畅。
这瓜吃得真让人高兴。
他没留意到旁边站着的赵大婶。
赵大婶满脸郁闷地看着人群中众星捧月般的甘老太,往常这个位置都是属于她的,今天却换了人。
这让她心里落差大得很,可这瓜又不得不听,她好歹也是家属院里公认的大喇叭,看着甘老太那滔滔不绝的样子,她觉得自己这地位岌岌可危。
萧知栋可不管一脸便秘似的赵大婶,他津津有味地看着甘老太在里头眉飞色舞地开讲。
“我夜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起来打算去外头上公厕。
可我才刚刚走出家门呢,就看见两个公安把白微微送回来了!”
甘老太一拍大腿,“那我可不就又赶紧回屋里头去了?
那俩公安说白微微被拐是叫什么来着——文绉绉的,哦,叫无妄之灾!
不过要我说啊,那就是自己找死,也忒不会看人了些!”
旁边有人急着问:“咋回事咋回事?你快说啊!”
甘老太卖够了关子,这才慢悠悠地继续:“那个被抓的人贩子可交代了——人家一开始可没成想要拐白微微!
毕竟她大着肚子呢,拐带也麻烦,孕妇嘛,不是这个就是那个,忒麻烦,就是个累赘。他们还不想要呢!”
“那咋又给拐了?”
“嘿,你听我说完啊!”甘老太眼睛一眯,
“那天白微微跟那人贩子擦身而过,非说人家给她撞了,肚子疼,要人家赔钱,要去医院照那个什么超,
那玩意就是看肚子里孩子有没有损伤什么的。
这年头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呢?我们那会可不敢想这些玩意……”
有人插嘴:“甘老太,你倒是一口气先说完啊!怎么说别的东西去了?我们听完还得赶着去上班呢!”
甘老太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开口:“那人贩子交代,人家本来是打算去国营饭店吃饭的,路上碰到白微微,白微微非说人家撞到了她,那人贩子最后也是被白微微给惹毛了。
他解释了好几次,说自己压根没碰到她,是白微微不依不饶。
这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人给劈晕带走了!”
她啧啧两声:“也是喝凉水都塞牙,怪她走的那条小路,周遭连个人影都没有。不然人贩子也不敢这么猖狂,大白天就把人给带走啊!”
有人插嘴:“兴许白微微就是瞧着没人,才这样肆无忌惮地讹上人家的呢?这可不都没有人证嘛。”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这话在理。
甘老太又大着声音说:“后来那个公安说了,白微微之所以赖上那个人贩子,就是想去医院再检查检查身体。
可是婆家吝啬得很,她手边也没多少余钱。
这不,看着那人贩子挺老实一个人,才有了那个想法,就想讹人家一笔去一趟医院看看——没成想踢上了一块铁板!”
她一拍手:“你们大伙说说,这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要不是她存心讹人,能有这一遭?”
有人咂嘴:“那白微微婆家也是吝啬得紧,都知道是双胎了,咋还抠搜那点检查费?”
有知情人接话:“那B超可贵了!听说一次就要好几块呢!”
“好几块?!”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那够买好几斤肉了!”
“可不是嘛!所以人家婆家舍不得,也是有道理的……”
“有啥道理?媳妇肚子里怀的是他们家孙子!双胞胎!这钱也舍不得花?”
“话不能这么说,好几块呢……”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说白微微活该的,有说婆家太抠门的,有说人贩子太猖狂的,说什么的都有。
萧知栋站在人群外头,听得眼睛都瞪圆了,暗自咋舌——他这是开了眼了!
就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事!
为了讹一笔检查费,把自己搭进去了,差点连命都没了。
这白微微不亏是白家人,是真能折腾啊!
他咬了一口馒头,又往人群里瞅了一眼。
甘老太还在那儿眉飞色舞地说着,赵大婶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又想听,又不想让甘老太出风头,憋得那叫一个难受。
萧知栋看了几眼忍不住乐了。
这家属院的日子,还真是热闹。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天天都有新鲜事儿。他三两口把馒头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背着书包往学校走。
身后,大树底下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一句接一句,跟唱大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