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的视线像两枚钉子，死死钉在张凡的胸口。
确切地说，是他锁骨下方，作战服领口遮不住的那道蓝紫色纹路。
闪电的形状。
从心口向上蔓延，分出三条细小的支脉，末梢消失在颈侧的皮肤之下。
那纹路仿佛在呼吸，微弱的电弧沿着它的纹理游走，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
白芷的瞳孔倏然放大，下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老板。”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林涛后脖颈汗毛倒竖的热切。
“你胸口这个东西……是活的。”
张凡低头看了一眼。
那道闪电纹路确实在动，不是纹身，也不是能量附着。
它长在他的皮肤里面，像一条扎了根的血管，与他的心跳同频共振。
“我知道。”
张凡按了按那个位置，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不疼，甚至有些舒服。
风烈一直没说话，从张凡站起来的那一刻，他就在观察。
观察张凡的气血流动，精神力波动，以及胸口那道不该存在的诡异纹路。
他是七阶巅峰，对能量的感知灵敏到了极致。
但张凡胸口那道纹路散发出的东西，却让他的感知系统直接报错。
不是能量太强，是维度不对。
那玩意儿不属于七阶该有的层次，甚至不属于八阶。
风烈见过总指挥烛龙动真格，周围空间也只是产生轻微的扭曲。
可张凡胸口的这道纹路，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就让他产生了一种“此物不应存于世”的荒谬感。
“张凡。”
风烈开口了，没叫“老板”，也没叫军衔，而是直呼其名。
工坊内顿时针落可闻。
“刚才那道雷，叫什么名字？”
张凡抬起头，看向风烈，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极其精练的回答。
“传说。”
林涛左边的脑袋张着嘴，右边的脑袋皱着眉，两颗脑袋同时处理这两个字，然后同时宕机了。
石磊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
“什么传说？”
陈默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
“……您是说，刚才工坊上空的雷云，是传说级的力量？”
张凡点了点头。
“我把一个传说词条从系统里拽了出来，让它在现实中存在了大概……”
他算了算。
“两秒。”
“然后呢？”风烈追问。
“然后我差点死了。”
张凡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中午食堂的菜不太合胃口。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白芷的呼吸陡然变粗，视线在张凡的胸口和他的眼睛之间来回游移，瞳孔里的光越来越亮。
“传说级的力量实体化……”
白芷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压着一股快要溢出来的兴奋。
“所以你胸口这道纹——”
“应该是传说词条具现化时留下的烙印。”
张凡按了按那道纹路。
“目前看来没有副作用，更像是一种……标记。”
他知道一件事。
刚才那两秒钟，当【雷神之力】以实体形态出现在现实中的时候，他触碰到了一层东西。
不是能量。
不是法则。
而是法则背后的“道理”。
雷电为什么会从高往低走？为什么会在正负电荷的落差中诞生？为什么它的速度接近光速，温度超过太阳表面？
这些在前世物理课本上写得明明白白的东西，在那两秒钟里，变成了一种可以触摸的、有温度的、活着的存在。
然后他发现自己根本摸不透。
系统给出的数字——理解深度不足0.1%——不是嘲讽，是真相。
传说级词条所蕴含的规则，本质上就是这个宇宙某一条基本法则的完整呈现。
要让它稳定地具现化，不是靠心神力硬撑，而是要真正理解它。
理解雷电的一切。
从第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那一刻，到宇宙热寂后最后一颗电子停止运动的那一刹那。
钱秉坤说过的话，此刻在脑海里像炸雷般响起。
“史诗是水库。传说是大海。”
水库可以建造，挖坑、筑坝、蓄水，人力可为。
大海不行。
你得让自己变成大海的一部分。
“所以你现在能做传说装备了？”石磊搓着手问，语气里带着难以克制的期待。
“不能。”
石磊的手停住了。
“差多少？”
张凡沉默了几秒，感受着体内越来越狂躁的气血。
“差一片海。”
石磊挠头。
“那是多少？”
“就是字面意思。”
张凡拿起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枸杞水已经凉透了。
“我现在对雷电规则的理解，连万分之一都不到。就像拿着一个纸杯去舀大海，杯子先碎了。”
他重重放下杯子。
“但路找到了。”
这句话很轻，风烈却听出了其中的万钧重量。
白芷手里拿着一台便携式高精度细胞扫描仪，探头几乎贴在了张凡的胸肌上。
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红光闪烁。
“见鬼了……”
白芷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眼底的血丝因为兴奋而疯狂扩张。
“老板，你的细胞结构变了。”
“说人话。”张凡皱眉。
“这不是能量附着，也不是基因突变！”
白芷咽了口唾沫，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扫描仪的边缘。
“这道纹路附近的细胞，正在被一种无法解析的规则彻底改写！它们不再是单纯的碳基生物组织，它们变成了……活的雷电！”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狂热得让人发毛。
“让我切一块下来吧！就一小块表皮！我保证用最高级的生命编织给你完好无损地缝回去！”
张凡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开她的脸。
“滚一边去。”
他没心思搭理白芷的疯批劲儿。
他现在的感觉，很糟糕。
并非虚弱，而是太“满”了。
米露那一锅用转龙壶熬出来的“十全大补汤”，材料全是高阶异兽的鞭。
鹿、虎、牛、蛟龙……足足七根。
现在，这股庞大到令人发指的纯阳气血，正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
张凡觉得自己的血管快要被撑爆了，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只火老鼠在乱窜，烧得他理智都快要断线。
他必须把这股邪火发泄出去。
张凡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吧”爆鸣声。
他转过头，用一种带着血丝的、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林涛和石磊。
两人的身体同时一僵，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林涛左边的脑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凡子，你……你这眼神不对劲啊。”
他右边的脑袋则压低了声音，对着左边那颗脑袋急促地吼道。
“还说废话！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