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操控，F级下等。”
检测台前，导师连记录笔都懒得抬。
“林毅，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指望他上战场？他那点水汽，还不如一台旧加湿器有用。”
“可惜了，他爸妈都是老实人，怎么偏偏生出这么个废物……”
通天路的幻境里，过去那些声音又响了起来。
同学的笑声，导师冷下来的眼神，检测台上刺眼的F级标识，全都压在林毅身上。
林毅的肩膀一点点往下沉。
光阶就在脚下。
可林毅的脚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
膝盖慢慢弯下去，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那些藏在心底的东西，被幻境一点点翻了出来。
自卑。
怯懦。
还有早就习惯的退让。
林毅仿佛又回到了那间昏暗的出租屋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笑声传进来时，林毅只能坐在床边，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林毅的身体抖得厉害。
膝盖离光阶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林毅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父亲身上廉价旱烟的味道。
还有母亲端来面条时，那股热气腾腾的香味。
林毅想起了父亲那双手。
那双手上全是老茧，还有钢铁厂里留下的烫伤疤痕。
可昨晚按在林毅肩上时，却很稳。
林毅又想起了母亲背过身擦眼泪的样子。
桌上的面条还冒着热气。
碗里有两个荷包蛋，边缘煎得有些发焦。
“你躲在屋里，就不丢人了？”
父亲昨晚站在门外说过的话，猛的在林毅耳边响起。
林毅抬起头。
牙齿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那股一直压着林毅的怯意，被疼痛顶了回去。
“闭嘴……”
幻境里的笑声更大了。
压在林毅身上的力量也更沉。
林毅的脊背再次弯下去。
可下一刻，林毅两只手死死攥紧，指甲刺进掌心。
“我叫你们……”
林毅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闭嘴！”
轰！
林毅站直身体，顶着那股沉重的力量，狠狠踏出一步。
咔嚓。
导师冷漠的脸，同学讥讽的笑，检测台上刺眼的F级标识，全都在林毅脚下裂开。
无数光点散开。
林毅喘得胸口发疼，眼眶通红。
可林毅没有停。
抬脚。
落下。
一阶。
十阶。
三十阶。
七十阶。
九十九阶。
轰！
第一百阶。
林毅一步踏上去。
脚下光阶向四周铺开，变成一座悬在半空的平台。
同一时间，天庭直播阵列自动切换画面。
中央主视角放大，锁定了这个满头汗水的削瘦青年。
林毅胸口剧烈起伏，站在平台中央，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一道温润的光柱从天而降，将林毅笼罩进去。
“通天路，百阶一赏。”
“检测到登阶者已抵达第一平台。”
“奖励发放中。”
林毅面前，三道光影慢慢浮现。
一柄契合水汽属性的三阶精良级武器。
一套契合水汽属性的三阶精良级防具。
还有一团幽蓝色结晶。
那团结晶悬在半空，光芒很淡，却让人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五阶史诗级材料：灵魂规则结晶。”
“说明：纯净魂源，可吞噬现有异能，孕育未知专属伴生器。”
“代价：需割裂本源灵魂。”
“警告：九死一生。”
直播间里，亿万双眼睛盯着林毅面前的三道光影。
弹幕停了一瞬。
三阶精良装备，对普通异能者来说，已经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的东西。
可那团幽蓝色结晶，像是一扇只给疯子开的门。
危险。
邪门。
也带着让人不敢移开眼的机会。
林毅盯着九死一生四个字，喉结动了动。
三阶装备能让林毅活得好一点。
但也只是好一点。
林毅想起父亲烫伤的手。
想起母亲背过身擦眼泪的样子。
想起碗里那两个荷包蛋。
林毅已经没多少东西可以输。
下一秒，林毅抬起手，抓向那团幽蓝色结晶。
“啊——”
惨叫声响彻广场。
林毅跪倒在平台上。
身边那点稀薄水汽被幽蓝光芒扯成细丝。
林毅额角青筋鼓起，皮肤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逆流。
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
体内那道微弱的F级异能，被一点点撕开，碾碎，又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拔了出来。
直播间里，不少人看得头皮发麻。
幽蓝光芒没有散去。
那团光一点点沉入林毅掌心。
水汽翻涌起来。
破碎的异能本源和灵魂规则结晶纠缠在一起，慢慢凝成新的形状。
不知道过了多久。
光芒终于散去。
林毅浑身被汗水浸透，瘫坐在平台上。
林毅的掌心上，静静悬着一只青玉葫芦。
葫芦晶莹剔透，表面有深色水纹缓缓流动。
周围空气一下子变得潮湿沉重。
广场上的水汽先是被抽空，下一刻又压回地面。
离得近的人膝盖一沉，像是肩上多了一层看不见的水。
“专属伴生器：青玉芦。”
“成长特性：随主人成长。”
“初始特性：源流不息。”
短暂的安静后，直播间炸开了。
“成功了！他真的成功了！”
“F级异能，直接重塑成伴生器？”
“张凡将军没骗我们！通天路真看本心，不看出身和天赋！”
“去他的专家！老子不看了，现在就去登阶！”
炎黄大区各地，很多人站在屏幕前，半天没有说话。
很快，一阵阵喊声从不同城市响起。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普通人，那些被判定为废异能的底层觉醒者，一个个红了眼眶。
有人推开人群，冲向通天路起点。
有人关掉直播，扯下工作服外套，转身就跑。
有人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却还是一步一步走向那条光阶。
各大平台的热搜，都被通天路三个字刷屏。
那些说功法有毒，说登阶会疯的帖子还没来得及删，就被林毅掌心青玉葫芦的截图压了下去。
希望被人亲眼看见后，就很难再压住了。
……
东海市中心广场。
几名世家子弟站在人群前方。
他们身上挂着成套三阶护具，身后还有护卫替他们隔开平民。
几人看着林毅掌中的青玉葫芦，眼底带着轻慢。
“一个F级都能过百阶，看来这路也没多难。”
领头青年嗤笑一声，抬手推开前方平民。
“让开。境界、装备、资源，本少哪样不比他强？你们看清楚，什么叫真正的天才。”
几名世家子弟同时踏上第一级光阶。
下一瞬。
嗡！
通天路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红光之中，几人的幻象接连浮现出来。
有人踩着倒地的摊贩大笑。
有人把求饶的同学按进水池里。
有人躲在护卫身后，尖叫着让别人替自己去死。
他们平日里拿来炫耀的家世、资源和装备，在这一刻没有半点用处。
“别过来！钱我赔你，十倍赔你！”
“我是王家的人！你们这些贱民，谁敢审我？”
“爸！救我！快救我！”
砰！
砰！
砰！
通天路没有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反震之力爆开，几名世家子弟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越过人群，重重砸进广场边缘正在维修的花坛里。
泥水溅了满身。
其中一人抬头时，嘴里还含着半口烂泥。
周围先是一静。
随即，哄笑声响了起来。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看见没有？家世和资源，在通天路上不管用！”
笑声更大了。
那些平日里只能低头避让的平民，第一次当着世家子弟的面，挺直了腰。
……
护国同盟秘密会议室内。
气氛冷得吓人。
金丝眼镜男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上，各大城市的通天路前，人潮正在汇聚。
越来越多的人踏上光阶。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尝试登阶。
金丝眼镜男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散了下来，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旁边那道苍老人影声音发颤。
“他是在砸我们的根基！等这批平民靠通天路拿到力量，他们拥护的就不再是世家，而是张凡和天庭的新秩序！”
金丝眼镜男猛的一拳砸在虚拟桌面上。
桌面荡开一圈圈光纹。
“不能让他继续下去。”
金丝眼镜男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能。”
恐惧到了尽头，剩下的就是疯狂。
“传死命令。”
金丝眼镜男抬起头。
“启动各市断线暗桩。身份链全部切断，动手后不必撤离。”
苍老人影猛的一震。
“你要……”
“杀。”
金丝眼镜男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
“目标，正在登阶的平民。”
金丝眼镜男盯着屏幕上那些满怀希望的人，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他们不是想看希望吗？那就让直播间看见尸体。”
“只要死得够多，通天路三个字，就会变成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