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我跟你说什么？”牛兽分身歪头，看着她。

    思瑶抿嘴，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异瞳里有着迷茫。

    是啊，说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

    想老师。

    想得快要疯了。

    万年，尊者实力，她的天赋，无人敢质疑。

    可她不满意。

    她想再快一点，更快一点。

    宇宙之主复活不了老师，也找不到老师，那就真神，真神不行，那就闯轮回。

    只要不断努力，不断变强，迟早能成功。

    以前她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可自从见到雷霆之后，她不觉得了。

    她的心在告诉她，雷霆就是老师。

    她之前使手段让罗峰来见过雷霆，罗峰没有什么表示，她以为罗峰没发现什么。

    但她在知道罗峰遇到雷霆回来后，没有和人族高层商议刺杀他的方案时，她就明白，其实他也有怀疑。

    一个人的怀疑是怀疑，两个人的怀疑，就是可能了。

    可知道可能是老师又怎么样？

    她真的能接受雷霆就是老师的这个现实吗？

    思瑶心想。

    这个假设在想到如果老师不是雷霆，她就见不到他了为前提时，答案早已跃然心上。

    她只是在逃避。

    “来。”仿佛看到了思瑶在想什么，牛兽分身瞥了她一眼，打开雷电世界，踏了进去。

    通道没有关闭，思瑶没有任何迟疑，踏了进去。

    她不想后果了，只想问一个答案。

    第1个雷电世界，在万年的孕育下，早就延展到足足有5000光年大小，里面的神国也衍化到直径1000光年。

    这个大小的神国，不是界主级能拥有的。

    偏偏李一临就打破了这个极限。

    因为神国的特殊，除了当初救人，让思瑶和罗峰进入过见过，之后再也无人能得见。

    但今日，他却打开神国，让思瑶进去了。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想过被发现的后果。

    在他心里，思瑶终究是不一样的。

    踏入雷电世界，看到这个变化极大，却依旧有着当年的影子的雷电神国，思瑶呆在了原地，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修长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李一临看着眼前的人儿，在心里酝酿好的那句“好久不见，阿瑶！”被那一双盛满泪水的眼眸打断。

    真是水做的人儿！李一临心想。

    “老，老师？”

    思瑶恍惚回过神般，‘哒哒哒’地走近，走到李一临跟前，却不敢伸手触碰，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她努力瞪着眼睛，生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了。

    漂亮的眼眸盈满了破碎摇晃的水光，眼尾与眼眶以惊人的速度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绯红，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不是嚎啕，甚至没有明显的呜咽。

    梦会因为贪心消失，她早就知道。

    可是这次，她贪心这么久，不眨眼，他怎么还不消失？

    是真的吗？

    她抿嘴，颤抖的手往前探了探，小心翼翼，生怕惊动到眼前的人。

    终于，他开口，“阿瑶。”同时伸出手。

    “嗒。”

    一滴温热剔透的水珠，毫无征兆地自思瑶脸庞滑落，正好滴到李一临伸过来的手背上。

    泪水的温度，透过皮肤，竟让李一临感到一丝莫名的灼烫。

    李一临顿住，抬眸，看着她。

    思瑶只是安静地、汹涌地掉着眼泪。

    死死咬着下唇，试图阻止任何丢脸的声音泄出，却仍有无法抑制的破碎哽咽，断断续续地从她紧抿的唇缝中溢出。

    他好像做错了！

    李一临心想。

    既然出现了，他不该隐瞒她这么久的。

    突如其来升起的懊恼，心仿佛也反应过来了一般，猛地抽了一下，仿佛有一根针，扎进了心里，在里面狠狠搅了一下。

    那双向来稳如磐石、执枪裂空的手，竟然也在无法控制地轻颤！

    思瑶往前走了一步，终于抓住那一双手，温暖的，真实的，不是虚幻，也不是错觉。

    思瑶抿嘴，抬头，一双被泪水彻底洗过的异瞳里，只有一片被深沉痛楚淹没的、近乎稚拙的赤诚与…依赖。

    “老师。”她再次开口，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泪水的湿润，“老师，老师，真的……是你。”

    话语断断续续，却如山涧洪流，冲垮了李一临冰冷无情的屏障。

    “阿瑶。”李一临心情有些复杂，他不懂得如何反馈这样汹涌澎湃的情感，没有人教过他，他似乎也不需要。

    但此时此景，他好像，懂得了些什么。

    李一临的沉默让思瑶心里更委屈了，明明她该生气的，可心底的委屈让泪水比质问更快流了出来。

    不想让自己眼中的阴鸷被看到，她一头杵进李一临的怀里，素手紧紧搂住他精瘦的腰，脸埋进去，汹涌的眼泪很快就渗透李一临那一身艳丽的紫袍，渗到皮肤，灼热无比，连心都开始抽痛。

    “老师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见阿瑶？”

    理智早就落在了当年，冷静早已在进来时就抛开，只有满腹的委屈，在思瑶的心里，翻来覆去，沉重得她喘不上气，她抽噎，一边忍不住反复问，“为什么？老师为什么？……不和阿瑶相认，是阿瑶……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李一临叹气，“是我错了。”

    李一临开口，在这绵密的抽痛中，他终于明白，是自己的行为，伤到了这一颗诚挚的心。

    他该道歉的。

    “老师当年爱你，不该走的，就是……”他顿了顿，咽下一些本来想要说的话语，道：“也不该瞒着你。”

    “对不起！”

    “不该瞒着你离开。”

    “对不起！”

    “不该隐瞒你万年，让你满心期待，但答案却始终落不到实处。”

    “对不起！”

    “万年前你来时，我就该给你一个答案，不应该让你在为一个明知道答案的疑惑，四处奔走。”

    ……

    大手在她显瘦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李一临开始一句一句道歉，反思自己的行为。

    思瑶紧紧搂着他，听着，感受背后传来的温和有力的安抚，没有说话，但眼泪却一直没有停下，“老师，是阿瑶的感情还有……行为，让你感到为难了吗？”

    在李一临停下道歉时，思瑶颤抖着，问出了这句她想了万年的疑惑。

    她喜欢老师。

    她也享受着和老师亲密的时光，她以为老师会懂的，可老师对她，一如既往。

    老师温和纵容的行为却始终不给一个明确答案的态度，让自己得不到反馈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酝酿中越发醇厚，她对这份感情也越发执拗。

    于是，在炼狱深渊遭遇的危机中，以为自己无法活着离开的时候，她大着胆子上虚拟宇宙，向老师表白。

    老师拒绝了。

    她其实明白，因为老师说得没错，她还太小了。

    她的感情，承受不住时光的磨练。

    九死一生中，她想，自己一定要活着回去，活得久久的，终有一日，老师不能再以她还小这一句话来搪塞自己。

    可是，她从没想过，老师会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思瑶的问话让李一临动作一顿，虽然很快就恢复如常，却还是让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的思瑶感受到了。

    她松开手，就想退出这个温暖安心得让她无比留恋的怀抱，李一临却及时搂住她的腰，将她再一次拉了回来。

    思瑶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下巴，泪眼朦胧。

    李一临低下头，撞进那一双被泪水冲刷透静的眼眸，眼尾的嫣红让她多了几分羸弱与动人。

    “不为难。”他道。

    思瑶嘴巴微张，还未说话，李一临又重复了一句，“你的一切行为，落在我身上从来都不是为难。”

    他也许早就知道自己的心，或许，他就是个禽兽。

    李一临心想。

    从一开始那个笑得明媚从街头另一边直直撞到他怀里的丫头，到后来那个落入奴隶市场失去自由的小女孩，再到那个站在宇宙巅峰天才战擂台上，举起右手，一脸自信明媚的姑娘……

    她的每一幅面孔，都能吸引他的视线。

    那种无由头的心软，明目张胆的偏爱……从始至终，他都只给了一个人。

    无人比她更重要。

    让他心软的人，又怎么会是为难呢。

    “为师当年说过。”他低头，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你的心意，为师知晓，甚是……欢喜。”

    他紧紧搂住她的腰，“为爱人雀跃的心，又怎么会感到为难。”

    思瑶抿嘴，嘴角却在他一字一句的言语中，悄悄勾起一道淡淡的弧道。

    “老师。”她紧紧趴着他的腰，“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李一临沉默了。

    思瑶抬头，泪眼朦胧看着他，声音微哑，“你还要离开？”

    李一临松开手，眼神飘忽，不敢看她。。

    思瑶颤抖着身体，后退两步，抬起头，嘴唇颤抖，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眼里的认真执着，还有下意识的回避时，又踉跄着扑过去，抓住他的手，问：“老师，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离开。”

    以为是重逢，没想到还要分开。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她说不出话来，只觉得重逢后，老师的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

    可是怎么办？

    哪怕是这样的老师，都让她喜欢得不得了。

    她肯定是疯了！

    “乖孩子，我还有最后一件事必须要完成。”摸着她的脑袋，顺着她如绸缎般光滑柔顺的秀发，李一临轻声道，“完成最后一件事，我就回来。”

    也许，他应该将雷电之体凝聚成，在坦白身份的。

    李一临忍不住又想。

    他摇了摇头，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总是翻来覆去地变化，没个准信。

    怪不得系统说他优柔寡断。

    “要多久啊？”思瑶突然平静了下来，她没有再哭闹，趴在他怀里，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里面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她嘴角微勾，开口问。

    “一万年？”李一临迟疑了一下，给了个数字。

    思瑶抿嘴，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李一临咽了咽口水，又换了个数字，“八千年。”

    还是沉默，李一临皱眉，“六千年？”

    思瑶展颜一笑，像是明白了什么，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落下一吻，“万年，说好了哦！”

    柔软的触感，扑鼻而来的香气，李一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感觉口干舌燥。

    放在她背后的手微微蜷了蜷，他想要将怀里的人禁锢在怀里，狠狠亲吻，亲到她喘不上气，亲到她睁眼只看得到他。

    可是……

    她是我弟子诶。

    李一临有些纠结。

    前面两次亲吻，是情到深处不能自已，而且还很克制，但此时此景，他有点迟疑，总感觉自己像个禽兽。

    但这一点纠结，在怀里的人用纯粹而坚定的眼神看着时，化为了坚定。

    他是爱她的，他想。

    ……

    李一临的离开很坚决，甚至连一日都没有。

    思瑶哪怕再不舍，也只能目送他离开。

    看着飞船消失在宇宙中，思瑶的眼泪流得更凶狠了。

    她觉得是自己的多想了。

    可，不确定的归期，才让她担心啊！

    万年，真的是万年吗？

    她看着虚空，再一次感受到了自身实力的低微。

    如果她实力够强，老师就不会离开她；

    如果她够强，老师就不会事事瞒着她；

    如果她够强，老师又怎么会纠结……

    总之，是她还不够强。

    她要变得更强。

    她眼神转变成坚定，最后看了一眼飞船消失的方向，拿出自己的飞船，飞进去。

    万年，她一定可以的。

    ……

    飞船控制室内。

    李一临坐在椅子上，摸着唇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系统没有出声打扰，只有操控台上不时闪烁的光点，代表时间的流逝。

    一个月后。

    他终于抵达自己在妖族的领地星域，这里，是他勉强可以放心的地方。

    在进入闭关前，他给蒙那拓棽以及个别受他信任的属下发了封他要闭关的邮件，至于他们会不会收到邮件，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谁让妖族的通讯系统这么差，只要范围超过一个星区，就会有问题。

    闭关，拿出最后一滴雷龙血脉，深邃的紫色托在掌心，淡淡的荧光还有扑鼻而来的奇异香味，李一临眼神变幻不定。

    这一滴雷龙血脉在手里很多年了，他一直没有融合。

    不是融合不了。

    只是因为融合，就代表雷龙意志要出现了。

    他一直没有做好准备，所以一直都在炼化融合的雷龙血脉。

    如今融合的雷龙血脉都已经炼化完毕，这最后一滴，不能再拖了。

    想到这，李一临没有迟疑，将雷龙血脉往眉心一拍。

    “轰！”

    雷龙血脉一接触肉体，一声宛如从远古发出的龙吟仿佛穿越了无数时光，出现在耳边。

    “哼。”李一临脸色一白，眼前就转换了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