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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章 乘势而起
    推广周的后续几天,会场彻底成了“共生计划”的实践展示场。

    各个城市的代表排队体验械族的适配设备,有人戴上智能耳机听视障学员制作的音频,有人蹲在维修机器人前看它演示故障排查,有人围着江城的竹编工坊全息投影反复询问细节。七百四十二个帮扶案例的详细数据被印成册子,刚一上架就被抢空,更多的人选择扫码下载电子版。在现场,城市代表们通过量子通讯连线了已经落地的三十个城市的协作中心,实时看到老余编织、视障学员做音频的场景。

    第三天下午,零七带着几个械族技术人员做了一场现场演示:如何根据一个普通人的手部动作数据,在三分钟内生成个性化的辅助方案。台下坐着三十多家企业的技术总监,演示结束时,有十几个人当场举手,表示愿意赞助设备或提供实习岗位。

    国际媒体的反应更快。当天晚上,九鼎会驻楚记者站就发出了一篇题为《跨越种族的利他革命》的深度报道,配图是陈默演讲时站在环形投影台上的侧影——那张脸上左半边的骨质增生在量子光下清晰可见,但记者的笔触里没有猎奇,只有尊重。

    报道被翻译成十二种语言,在九鼎会成员国的媒体平台上转载。评论区里有不少国际友人对于陈默的面容显得更感兴趣,发问道:“这个‘象人’是谁?”

    很快就有人在’重新站起来的人,你不应该只关注他的外貌!”

    不少城市当场签订了合作意向,企业代表更是主动提出赞助设备、提供就业岗位,国际媒体更是以《跨越种族的利他革命》为题,对共生计划进行了大篇幅报道。

    推广周结束后,陈默不出门还好,一出门感觉特别明显。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有一个明显的改变,似乎变得更尊重一些,无论是称呼还是客气程度,跟之前都完全不能比。也就只有在新长安的协作中心,面对林深、苏晴等几个好熟人时,感觉没有那么明显。

    就算他成为“象人”后也没有这么明显。陈默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关注是成为“象人”,无论是网络上,还是现实里,那是更多关注是来源于他“象人”那迥异于常人的外貌。无论是当时培养他的未来集团,还是陈默自己,他们都知道这种红,是靠猎奇热度走红的网红。所以以前,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这种议论可没有任何尊重,而是把他“怪异”的外表与某种动物挂钩。而现在截然不同了,不仅走到路上很少有人会当着他的面对他指指点点,直接交流中也能感受到对方语气中客气与尊敬的成分。

    推广周结束后的第三天,陈默接到了国务院办公厅的电话。不过,电话却不是他所熟悉的刘主任打来的,而是她的秘书。

    “陈默先生,刘主任让我转告您,明天下午三点,国务院有一个社会创新专题座谈会,希望您能出席。部长们想听听您对‘共生计划’下一步发展的想法。”

    陈默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吗?”

    秘书笑了:“刘主任说,您不用准备。就带着您自己来就行。”

    挂了电话,陈默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直到他出来院子里,正好碰到苏晴带着几个学员在这里闲聊。苏晴随口问他最近有什么安排,他就把刚才的电话说了。当苏晴一脸敬佩的表情,说出“国务院”三个字的时候,陈默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他想起两年前,自己还未接受“象人”的改造。那时,刚毕业不久的他,想去一个知名的文创公司毛遂自荐,结果在大门口就被保安拦下来,理由是“没有预约”。他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走了。

    而他成了“象人”,有了点名气后,也多次被请到各种商业论坛。不过,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态度,客气也挺客气的,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种疏离感。他过去不是被当成一个正常人,而是一个“氛围组”,一个“话题嘉宾”,一个“商业卖点”。主办方有好有坏,就算给他准备的休息室只是旮旯的一角角落,没有窗户,只有一张沙发和一瓶矿泉水,陈默也从不计较。因为他清楚,自尊从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本就该拥有的。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居然也有机会进入国务院开会了,而且参会的都是部长们。像这样的“专题座谈会”不是苏晴点出来,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一点特殊的感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外套,想了想,还是没有换。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陈默准时出现在国务院办公大楼门口。这一次,没有人拦他。刘主任亲自在门口等着,见他来了,笑着迎上去:“走吧,部长们已经在会议室了。”

    会议室不大,但很安静。长桌旁坐着五位部长,还有几位陈默不认识的人,看气质应该是相关领域的专家。刘主任给他安排在长桌一侧的位置,对面是民政部部长。

    座谈会开了两个多小时。没有官话套话,每个人问的问题都很具体:“械族的技术适配成本大概是多少?如果推广到全国,财政补贴这块需要多少?”

    “帮扶对象的筛选标准是什么?怎么保证他们是真的需要帮助,而不是被利用?”

    “七百多个案例里,有没有失败的?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陈默一一回答。他不知道自己的回答够不够“专业”,但他知道,那些问题都是真心想问的,不是走过场。

    会议结束时,民政部部长站起身,向他伸出手:“陈默先生,谢谢你今天来。楚国需要更多像你这样踏实做事的人。”

    陈默握了握那只手,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出办公大楼时,天已经黑了。刘主任送他到门口,忽然说:“你知道今天这场会,放在两年前,不可能开成。”

    陈默看着她。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那时候你们没有数据,没有案例,没有械族这种靠谱的合作伙伴。”刘主任说,“现在不一样了。七百四十二个人,三十个城市,实打实的帮扶效果,谁也抹杀不了。这就是你们最大的底气。”

    陈默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点点头。而接下来的一周,他的行程被彻底排满:国际公益论坛的演讲邀约,发来了正式邀请函,落款是九鼎会公益基金理事会;三所大学的社会学系希望他能去开讲座,题目都想好了——《从边缘到共生:一个民间项目的实践路径》;还有几个省份的政府代表通过刘主任传话,希望能邀请他去当地考察,尽快启动第二批协作中心建设。

    最让他意外的是维克多亲自登门。

    某日下午,维克多穿着一件普通的休闲装,没有带助理,一个人开车来的。他坐在院子里那张石凳上,和陈默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陈默,我今天是来道歉的。”维克多说。

    陈默愣了一下。

    “去年那次,我跟你提商业化方案,语气太傲慢了。”维克多看着他,“那时候我觉得,你只是一个有点运气的网红,共生计划只是一个有点热度的项目。现在我知道了,你们做的事,比我做的那些生意重要得多。”

    陈默当然不会完全接受维克多的说辞。倒不是他还要计较这些,而是他压根就没将这件小事往心里去,也不觉得维克多真心会为了这么一个态度专程过来道歉,但对方有这个态度就行了。他点点头道:“虽然我觉得你完全没有必要专程跑这一趟,不过我还是感谢你有心了。”

    维克多接着说:“未来集团那边,我已经把商业化的方案撤了。以后我们只做场地建设和后勤保障,不干预你们的任何运营。条件你们定,签多少年都行。”

    维克多如此真挚的语气,让陈默有些琢磨不透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不过对方这个态度摆出来,他还是要有所表示的:“您太客气了!我始终是未来集团发掘出来的,不论‘共生计划’未来如何发展,未来集团也算是我的半个家,我总是会优先考虑的!”

    “你误会我了,我专程跑这一趟可不只是为了跟你套近乎的。”见陈默没有理解自己话里的意思,维克多笑了笑道,“你知道一个成功的商人最注重的是什么?”

    “信息差!”维克多并没有等陈默回答就给出了答案,“很多人说商场如战场,商人之间肯定充满了尔虞我诈。实际上,同一个圈层的大佬大多数都是报团取暖的,这个圈子里的关系远比大多数人想象得亲密和牢靠。除了抵御风险外,更重要的是要竖起一条信息差的护城河。你要知道,这个世界的资源有限,享受这种信息差福利的人越少,他们所能够分得的利益就越大。很多人就算有钱也无法进入这个圈层,而贸然闯进去,你很可能就是下一头待宰的羔羊,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陈默沉默地看着维克多,他虽然不明白维克多为什么突然跟他说这些,但他后面肯定有他的用力,所以他等着维克多后面的话。果然,维克多顿了顿,继续说道:“然而这种抱团的行为并不被上面所喜欢,上面更希望他的治下是一种无序的,一盘散沙的普通人。所以无论什么样的团体,当你变得极具凝聚力后,为上面而言就构成了足够的威胁。我希望你能够明白这一点,适当的引入其他的力量来分权,这样你也许可以走得更长远一点。”

    说到这里,维克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这并不是为了让未来集团加入进来而准备的一套说辞,希望你能理解。”

    陈默点点头道:“我虽然没什么见识,但我相信你的丰富阅历,也理解了你这番话背后的意味。”

    接下来,维克多又非常客气的与陈默分享了自己这些年来一些有趣的经历,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维克多走后,陈默有一种不真实感。几个月前,他受林深的安排去见维克多,对方那高高在上的态度他还记忆犹新,这才多少天,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甚至都没有琢磨透最近身边这些人态度变化的原因,但他并没有因为这些人的变化,而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他反而更想找回真实的自己。

    这时,他想起这些天他天天向别人讲述,或者自己总结方案时提到的那些数字:七百四十二个帮扶对象,三十个城市,十九种帮扶方向。想起老余编的那个小花篮,想起鹤城那个孩子发出的第一声“啊”,想起源城视障学员做的音频,想起锦城那个第一次站起来的年轻人。

    这些都是真实的。

    他站起身,走进院子里。周锐的车间还亮着灯,械族的技术人员正在调试明天要发往新城市的设备。苏晴的教室已经关了,但窗台上还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这是苏晴特意留的,因为按照苏晴的说法是——“晚来的学员看到灯亮着,就知道有人等他们”。

    阿哲在院子里画画。他父亲依然陪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陈默走过去,低头看。画纸上,是一张全国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亮着灯的小房子。房子之间连着光带,从新长安辐射出去,覆盖了三十个城市,还在继续向外延伸。

    “陈老师,你看,有灯的地方越来越多了。”阿哲抬起头,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咧着笑。

    陈默蹲下来,看着那幅画。

    “是啊。”他说,“以后还会更多。”

    路还很长,但他不急。因为灯已经亮了,而且,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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