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皇赵元几乎是一路小跑著衝进了北门驻军的机要营帐。
当那扇沉重而厚实的帆布门帘被缓缓推开时,一阵浓烈且复杂的气味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向人袭来。其中不仅瀰漫著松脂所散发出的松香气息,还夹杂著丝丝缕缕灼热之气混合而成的焦灼味道。这种独特的氛围让人仿佛置身於一个充满神秘与未知的世界之中。
踏入这个略显侷促逼仄的营帐后,视线首先落在了正中央位置处。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映入眼帘的並不是那些传说中的妖邪鬼怪或者恐怖魔物,取而代之的竟是几位身著北凉军制式军装的年轻士兵身影。这些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气宇轩昂,但此刻却都显得格外全神贯注——每个人的头部上方皆佩戴有一对呈黑色半圆形模样的皮质罩子(即现代意义上所说的“耳机”),双目紧盯著前方某个点,似乎正在竭尽全力地去聆听並捕捉从虚无縹緲间传来的某种微弱声音或低语声线。
“滴——滴答——滴滴……”
急促而清脆的电流声,正从那个摆在木桌中央的、闪烁著红绿色指示灯的黑色金属盒子里不断传出。
这声音单调、刺耳,但在寂静的营帐內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神秘。仿佛那不是铁盒子在响,而是一个隱形的幽灵正在用指甲敲击著桌面。
“这……这是在干什么”
赵元指著那群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的士兵,满头雾水。那张原本威严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对未知科技的敬畏与迷茫。
“微臣叩见陛下!”
带队的一名北凉少尉见皇帝亲临,嚇了一跳。但他没有摘下耳机,只是飞快地行了个军礼,隨后转头用一种近乎狂热的语气大声匯报导:
“陛下!这是摩斯密码!是九殿下从千里之外的北凉,发来的加密密电!”
“千里之外密电”赵元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快步走到桌前。只见那名通讯兵手里的铅笔在白纸上飞速划过,留下的却不是汉字,而是一串串长短不一的点和横线。这些鬼画符一样的符號,在他这个大夏帝王眼里,简直比西域的梵文还要难懂百倍。
“就凭这些点点画画,就能当军情传递简直是儿戏!”跟隨而来的李莲英忍不住插嘴,尖细的嗓音里满是怀疑。
“公公不懂莫要乱说。这叫电码转译,是咱们墨老院长的独家发明!”
那名北凉通讯兵听到有人质疑自家王爷的技术,立刻不满地反驳了一句。他根本没顾及李莲英大总管的身份,转头继续盯著纸上的符號,手指飞快地在一本厚厚的《北凉电报密码本》上翻找对应。
仅仅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翻译出来了!陛下,殿下的电文翻译出来了!”
通讯兵激动地扯下一张信纸,双手呈递到赵元面前。
赵元一把夺过信纸。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军国大事,又或者是老九在北凉遇到了蛮族余孽的疯狂反扑。
然而,当他那浑浊的目光扫过纸上那寥寥数语时。老皇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信上只写了一行字。
而且字跡工整,显然是通讯兵认真地翻译下来的:
【老头子,灯泡亮不亮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最孝顺的老九。】
静。
死一般的静。
营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乾了。几个北凉士兵强忍著笑意,把脸憋得通红。而李莲英则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即將爆发的火山给波及到。
赵元死死盯著那句“你最孝顺的老九”,感觉自己的血压“噌”地一下就飆到了天灵盖!
他大半夜的不睡觉。
被那刺眼的白光嚇得半死。
又为了这个破铁盒子,连龙輦都没坐,一路小跑跑到北门大营,跑得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结果呢!
结果这逆子费了这么大的劲,用了这么恐怖的神仙手段,大半夜跨越千里传音。就他娘的为了问一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逆子!简直是个逆子!”
赵元气得浑身发抖。刚才那种对现代科技油然而生的敬畏感,瞬间被这股被亲儿子当猴耍的暴怒给冲得乾乾净净。
他一把將手里的信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桌子上。隨后像一头髮疯的老狮子一样扑到发报机前,一把抓起桌上那个连著电线的金属按键,对著那黑乎乎的铁盒子就嘶吼了起来。
“赵长缨!你个混帐东西!”
老皇帝的咆哮声震得整个营帐都在发颤。
“大半夜的折腾出这么大动静!把整个京城弄得鸡飞狗跳!就是为了消遣朕吗!”
“你真当朕提不动尚方宝剑了吗!信不信朕明天就派大军过去,把你的皮给剥了!”
旁边负责发报的通讯兵看著这副架势,嚇得魂飞魄散。
“陛下!陛下使不得啊!这不能对著吼,这是用来按的!”
通讯兵满头大汗地抢过发报按键。他深知自家王爷的脾气,这要是真把这通话给断了,明天他这个通讯兵也別想干了。
“快!赶紧发报!把陛下刚才的话……呃,稍微润色一下发过去!”带队的少尉急得直跳脚。
通讯兵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手指在按键上疯狂地跳动起来。
“滴滴滴……答答答……”
一串急促的电码再次被发送到千里之外。
赵元喘著粗气,死死盯著那个铁盒子。他倒要看看,这逆子还有什么话好说!
片刻之后。
发报机上的红灯再次闪烁起来。
“滴——滴答——”
接收的电流声响起。
通讯兵甚至都没用密码本,直接闭著眼睛开始在纸上飞快地记录。显然,这句回復非常简短,而且熟悉。
“陛下,殿下回电了……”
通讯兵拿著那张刚写好的纸,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满脸生无可恋地递了过去。
赵元一把扯过纸条。
只见上面只有囂张的、足以把人气到吐血的四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