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答滴答……”
规律的电码声再次在机要室內响起,仿佛是死神在指尖轻叩桌面。那名通讯兵满头大汗地抓著铅笔,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他看著纸上刚译出来的那行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苦瓜。
“陛……陛下……”通讯兵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音,“殿下他……回电了。”
赵元一把夺过信纸。
只扫了一眼,老皇帝原本因为暴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凝固了。纸上並没有预想中的狡辩或是求饶,只有刺眼的、带著浓浓嘲讽意味的几行字。
【父皇,別对著机器吼。那玩意儿听不懂人话,得敲按键。】
【另外,以后打仗传军令,不用再靠嗓子吼了,也不用费劲巴拉地点烽火台了。】
【这叫无线电通讯。有这东西在,只要电波能覆盖的地方,大夏的军队就能如臂使指。就算一百万大军分散在天涯海角,也能在一炷香內完成集结和协同作战。】
【大人,时代变了。】
“呼……”
赵元死死地盯著信纸上的每一个字,尤其是最后那句“时代变了”,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上。他感觉胸腔里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就像是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得乾乾净净。
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破口大骂,也没有再吵著要拿尚方宝剑去砍人。
这位曾经御驾亲征、打下大夏半壁江山的开国帝王,此刻像个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的普通老人,颓然地跌坐在那把简陋的木椅上。
“一百万大军……一炷香內完成集结……”
赵元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闪烁著难以掩饰的极度震撼与深深的挫败感。作为一名统帅,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含金量了。
在冷兵器时代,一场涉及几十万人的大型战役,光是调动和集结部队,就需要耗费数月甚至大半年的时间。前线的战况瞬息万变,而后方的军令却往往要在路上耽搁十几天。所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很多时候不是將军不想听,而是等命令到了,仗早就打完了。
这是兵家大忌,也是所有帝王將相最头疼的死局。
可现在,老九用一个黑乎乎的铁盒子,就彻底把这个死局给破了!
“如臂使指……好一个如臂使指啊。”
赵元苦笑著摇了摇头。他伸手抚摸著那张薄薄的信纸,感受著上面那几行字所蕴含的恐怖力量。在这一刻,他终於彻底承认,在战爭这门艺术上,他这位身经百战的开国老將,已经被自己的儿子从底层逻辑上,进行了毫无悬念的降维打击。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不仅是火器上被碾压,现在连最核心的信息战,都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了。
但是,在短暂的挫败过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更加炽热的狂野野心,开始在赵元那颗逐渐老去的心臟里疯狂復甦。
有了这能把黑夜照如白昼的电灯,有了这能千里传音的无线电!
大夏帝国的统治力和运转效率,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原本因为疆域辽阔而无法有效控制的边远地区,那些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异族藩邦,在这张无形的“电波巨网”下,都將变得透明且脆弱。
“哈哈哈哈!”
赵元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狂放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豪情。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个发报机。
“老九啊老九,你可真是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
“大伴!”赵元转头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李莲英,声音洪亮如钟,“传朕旨意!让户部把国库的门给朕敞开了!不惜一切代价,全力配合北凉的电网和电报铺设!”
他大手一挥,指向地图上那片广袤无垠的西洋大陆,眼中燃烧著征服世界的熊熊烈火。
“朕要让这大夏的每一寸土地,都亮起长明神灯!朕要让这千里传音的神器,装备到大夏的每一艘铁甲舰上!”
“朕那去海上收保护费的计划,不仅要办,还要大办特办!有了这玩意儿,朕就算坐在京城的御书房里,也能指挥著舰队去轰平西洋人的港口!”
就在大夏君臣沉浸在这科技大爆炸带来的狂喜之中,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著怎么把地球仪涂成统一的大夏红时。
“滴滴滴……答答……滴滴……”
桌上的发报机,突然发出一阵尖锐、急促的报警声。那指示灯更是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疯狂闪烁。
“怎么回事”赵元眉头一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名通讯兵原本还沉浸在皇帝的赏赐美梦中,此刻听到这特殊的电码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手忙脚乱地戴上耳机,抓起铅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著。
越写,他的手抖得越厉害,冷汗甚至滴在了纸上。
“陛……陛下……”通讯兵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惊恐,“是东海!是咱们派去探路的『远洋一號』侦察船发来的加急最高级別密电!”
“念!”赵元沉下脸,一股帝王的威严瞬间笼罩了整个机要室。
通讯兵拿著那张仿佛重逾千斤的纸条,声音发颤:
“电文说……侦察船在越过东海旋涡带后,偏离了预定航线。在地图上从未標註过的一片迷雾海域里……发现了一座巨大的岛屿。”
“岛屿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李莲英在旁边插了一句。
“不……不是普通的岛屿。”通讯兵死死盯著纸上的译文,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电文上说……那座岛上,没有西洋人的帆船,也没有土著人的茅草屋。那里……停泊著几艘……”
他艰难地喘了口气,才把最后几个字吐了出来:
“停泊著几艘,和咱们的铁甲舰一样……甚至比咱们还要庞大的,全金属黑色战舰!”
“而且,岛屿的制高点上……悬掛著一面,画著一只血色眼睛的奇怪旗帜。”
这句话一出,机要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了。
远在北凉王府书房里的赵长缨,手里端著的那杯枸杞茶,也在同一时间,顿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