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层很简单，只有一座高台。高台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每一级台阶都铭刻着痛苦的符文。高台顶端，放着一块黑色的石头——那就是炼狱石。只有拿到炼狱石，才算通过十重炼狱的考验。

    但此时的陆青弦，已经遍体鳞伤。

    她的鬼体几乎透明，长裙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各种伤痕。最严重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她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台阶，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但她没有放弃。

    她开始爬。

    一级，两级，三级……

    每爬一级，台阶上的痛苦符文就会激活，让她承受一次极致的痛苦。有时是万箭穿心，有时是烈火焚身，有时是寒冰刺骨……

    她爬得很慢，很艰难。有几次，她几乎要从台阶上滚下来，但硬是抓住了边缘，重新爬了上去。

    杨序舟站在高台下，看着这一幕，心中如同刀绞。他想帮忙，但他知道，这是陆青弦必须自己完成的考验。如果他插手，不仅帮不了她，反而可能让她前功尽弃。

    他只能看着，只能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青弦爬到了最后几级台阶。

    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了，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雾气。她的手在颤抖，每一次抬起都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

    终于，她爬到了最后一级台阶。

    她的手，碰到了那块黑色的炼狱石。

    在触碰到石头的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从高高的台阶上摔了下来！

    “陆青弦！”杨序舟惊呼一声。

    他飞身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了陆青弦下坠的身体。入手的感觉轻得可怕，像是接住了一片羽毛，一阵风就能吹走。

    陆青弦躺在他怀里，眼睛半睁半闭，气息微弱。她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块黑色的炼狱石。

    “我……拿到了……”她喃喃道，声音几乎听不见。

    杨序舟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叹了口气，轻声说：“拿到了，我们出去。”

    他抱着陆青弦，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这一次，陆青弦已经通过了所有考验，十重炼狱对她敞开了出口。

    当一人一鬼走出十重炼狱的大门时，外面的景象让杨序舟愣住了。

    门外不仅有焚煞鬼君在等待，还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像是人间的教书先生或者儒雅文士。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袍，袍子上用金线绣着复杂的云纹和龙纹，看起来就很高贵，很威严。

    但最让杨序舟在意的是这个人的气场，他站在那里，明明没有刻意散发什么气势，却自然而然地成为整个空间的中心。

    陆青弦见到这个人，立刻低下头，虚弱地说：“见过鬼帝陛下。”

    鬼帝！

    杨序舟心中一震。这就是九幽鬼域的主宰，万鬼之王，鬼帝？

    他想象中的鬼帝，应该是青面獠牙，凶神恶煞，或者至少也该是威严霸道，让人望而生畏。但眼前这个人，却看起来如此……普通？

    不，不是普通，而是内敛。所有的威严和力量都收敛在体内，不张扬，不外露。

    鬼帝的目光落在了陆青弦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叹了口气，声音温和而有力：“青弦，你这又是何苦？”

    “陛下……”陆青弦的声音虚弱，“我触犯禁忌，理当受罚。”

    鬼帝看着陆青弦，眼神变得深邃：“青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既然得不到想要的，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一死了之，一了百了。对吗？”

    陆青弦沉默了，没有否认。

    鬼帝又叹了口气，这次语气更加温和，像是长辈在劝解任性的晚辈：“要不这样，你就去轮回吧。你不是一直想重新做人吗？我准了。你去轮回，重新开始，忘记前尘往事，过普通人的生活。如何？”

    陆青弦虚弱地摇摇头，语气却异常坚定：“不。我还没找全当年暗害云麓国的那群渣滓。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让他们付出代价。在那之前，我不会去轮回。”

    鬼帝的眉头皱了起来：“那群鬼域叛徒，为首的那几个确实狡猾。这么多年了，一直躲在暗处，不敢露面。但你要知道，他们既然能隐藏千年，就不是那么容易找的。你这样执着于报仇，只会让自己痛苦。”

    “我不在乎。”陆青弦闭上眼睛，“这是我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听着两人的对话，杨序舟一头雾水。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陆青弦，你说的幕后黑手是谁？”

    陆青弦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就是那群当年蛊惑你七弟的鬼域叛徒。他们从这里逃出去，为首的那个鬼……实力很强，而且极其狡猾。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发现它的踪迹。但我能感觉到，它还在，还在某个地方潜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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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帝这时将目光转向杨序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然后转为了然。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儒雅，却让杨序舟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小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当年云麓国的三皇子，对吗？”

    杨序舟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我……算是吧。”

    他顿了顿，看着鬼帝，鼓起勇气问道：“请问……您真的是鬼帝？”

    鬼帝笑了，那笑容更加温和：“怎么，不像吗？你以为鬼帝应该是什么样子？青面獠牙？凶神恶煞？还是三头六臂？”

    杨序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也不是……就是……有点意外。”

    “很多人都意外。”鬼帝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继而认真地说，“小友，你和青弦之间的事，我大致了解了。她为你触犯禁忌，你为她闯十重炼狱，也算是有情有义。但有些事，我需要单独跟你们谈谈。”

    他看向焚煞鬼君：“焚煞，你先退下吧。”

    焚煞鬼君恭敬地行礼：“是，陛下。”她看了杨序舟和陆青弦一眼，转身离去，血红的裙摆消失在黑暗中。

    鬼帝又看向杨序舟怀中的陆青弦：“青弦，你能自己走吗？”

    陆青弦挣扎着从杨序舟怀里下来，虽然脚步虚浮，但勉强站稳了：“我可以。”

    “好。”鬼帝点点头，“那你们随我来吧。有些事，是时候告诉你们了。”

    他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步伐从容。杨序舟和陆青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凝重，但还是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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