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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3章 出发前的准备
    通讯结束之后,泷白没有跟着其他人离开。

    

    他站在威廉的影像消散的位置,看着那片空气,像在等什么。三月七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顿了顿,但星拉住了她的袖子,摇了摇头。

    

    她们走了。走廊里只剩下泷白一个人,还有那个还没完全消失的、淡淡的轮廓。

    

    泷白脑海里正在回想着刚才的对话。

    

    “还有事?”威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泷白转过身:“首脑。”

    

    威廉挑了挑眉。

    

    “那些首脑……”泷白很确信的说:“他们不会允许外部势力入侵。骸的计划,你早就知道。你怎么确定首脑不会在他动手之前就把他清除?”

    

    威廉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礼节性的笑,是一种更深的、带着某种欣赏的笑。

    

    “你很敏锐。”他鞠了一躬:“比你以为的要敏锐得多。”

    

    他从窗边走回来,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你见过星核,对吧?每到一颗星球,你们都会遇到。那些东西,在你们的世界里叫星核,在别的地方叫别的名字。但在都市——”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叫它们‘星星的碎片’。”

    

    泷白没有说话。

    

    “一颗星核的力量,在都市就足以媲美一颗真正的星星。而骸——”威廉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用了至少三颗。”

    

    他看着泷白的眼睛。

    

    “三颗星核同时引爆,产生的能量足以撕裂都市的屏障。首脑当然会察觉,当然会阻止。但他们需要时间。而骸需要的,恰恰就是那一点点时间。足够让‘原始河流’上涌,足够让那些星星——真正的星星——把目光投向这里。”

    

    “星星的目光。”泷白重复这个词。

    

    “你不会以为那些挂在天上的东西,只是石头和气体会发光吧?”威廉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它们在看着,一直在看着。只是都市的屏障太厚,它们看不到里面。骸要做的,就是撕开一道口子,让它们看见。”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当星星看见都市的时候,首脑就没有办法了。他们可以清除一个疯子,可以清除一个巢,但他们没有办法同时对抗所有星星的目光。因为那些目光里,有太多他们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泷白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些。”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从一开始就知道。”

    

    威廉没有否认:“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阻止他,还要拉上我们?都市已经和我没关系了。它是死是活,我无所谓。”

    

    威廉转过身,看着泷白。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更像是一个观众看着舞台上的演员,明知道结局,却还是忍不住期待。

    

    “因为我想看看……”威廉摇摇头:“当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的时候,被踢下去的时候,他会突破自我,飞起来吗?”

    

    “你想要的不是阻止他。”泷白攥紧拳头:“这对你来说,恐怕又只是一出戏剧而已。”

    

    “也许吧。”威廉的笑声带着一点无奈:“也许我只是一个……喜欢欣赏戏剧的丑角。”

    

    泷白走进走廊。灯光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像有人在他走过的路上,把所有的灯都关掉了。

    

    泷白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他在想威廉说的那些话。

    

    他在想骸。那个曾经住在他脑子里、教他活下去、又利用他,想毁灭自己的东西。它在干什么,它现在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

    

    “我又要把大家卷进危险了……”他把脸埋进手心里,掌心很凉。

    

    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但没有人听见。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和那些从很久以前就跟着他的、不会说话的东西。

    

    他抬起头。

    

    “但一个人回去,可能无声无息地死在某个角落,连自己为什么死都忘了。”

    

    他看着窗外。星星还在那里,沉默地、固执地亮着。他又想起三月七说的那些话。

    

    “至少……这次我要记住。”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那个旧笔记本放在那里,封面上有一小块污渍,是三月七弄洒的蛋糕。他没有擦掉。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擦掉。也许是因为每次看到那块污渍,他都能想起她说“对不起”的时候,脸比蛋糕上的草莓还红。

    

    他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几行字:

    

    “记住我在为什么而战。记住我想保护的人。哪怕最后,我连他们的脸都忘了。”

    

    他把笔放下,从床底下拉出那个铁箱。

    

    箱子很旧,边角已经生锈,锁扣的地方有一道很深的划痕。他按了一下,锁扣弹开,发出一声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里面的东西不多。

    

    他先拿出那张褪色的合影。照片上两个人,一个是吉尔达,笑得很大声,像她活着的时候那样。另一个是个男人,穿着T公司的制服,表情很淡,但眼神很柔。照片背面有一行字,笔迹潦草,像写的时候手在抖:“时间可以买卖,但色彩……就连那个代表估计也没办法。”

    

    他把照片放在一边。

    

    然后是一个金属环。很小,很轻,边缘有一道很细的裂痕。

    

    某人给他的时候说了什么,过去太久了。他只是一直戴着,直到有一天它从手腕上掉下来,他才发现那道裂痕已经深到快要断了。

    

    他把它收进箱子里,像收进一段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时间。

    

    他把它放在照片旁边。

    

    然后是那张泛黄的合照。三个人,站得很近,像怕被风吹散。他认得中间那个是自己,那时候头发还没这么长,表情比现在更僵硬。

    

    左边是诺尔玛,右边是科恩。大家都笑的很开心。

    

    他把照片放在最上面。

    

    最后是那把刀,米斯特汀。

    

    刀身很长,弧度像一轮还没满的月亮。铭文已经模糊了,只能勉强认出那几个字母。

    

    他根据系统的指引,在郊区废墟里找到它的时候,刀身全是锈,刀刃卷了好几个口。他花了很长时间把它磨出来,磨到能照见自己的脸。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把刀的名字,只是觉得它很重,重得像握着一整个冬天。

    

    他握着刀柄,感受那种熟悉的凉意。这把刀跟着他很久了。从郊区到都市,从都市到列车,从一个什么都不是的试验品,到一个……一个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

    

    他把刀放在所有东西的旁边。

    

    然后他看着它们。

    

    一张合影,一个金属环,一张合照,一把刀。这就是他从那个世界带回来的全部。那些他没能留住的人,那些他没能说出口的话,那些他以为已经忘了、却还在某个角落等着他的记忆。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金属环。指尖碰到金属的一瞬间,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冷,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沿着血管,沿着神经,沿着那些他以为已经死掉的、不会说话的部分。

    

    碎裂的画面像海潮般再次涌上,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脸。

    

    “小子,跟上!被落下就死定了!”

    

    “代表,发什么呆?快过来坐下!”

    

    ……

    

    他坐在床边,手里还握着那个金属环。掌心里有汗,也有一种很钝的、说不清是疼还是不疼的感觉。

    

    他把金属环小心地包好,放进箱子里。然后是照片,然后是那把刀。

    

    他关上箱子。锁扣弹回去,发出一声很轻的、像结束了一样的声音。

    

    “这次……”

    

    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那些已经不在的人。

    

    “我会把你们的故事,也带回来。”

    

    没有人回答他。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那些沉默的、固执地亮着的星星。

    

    三月七在观景车厢找到星的时候,她正对着窗外出神。

    

    “想什么呢?”三月七在她旁边坐下。

    

    “对了……”她突然开口:“那个威廉,你有没有觉得他怪怪的?”

    

    星看着她:“哪方面?”

    

    “就是……”三月七想了想:“他说他要保护观众,不让戏剧失去意义。但你不觉得吗?一个真正的观众,不会跑到舞台上来喊‘我要保护观众’。他会坐在台下,安安静静地看。”

    

    星点了点头:“有点道理欸。”

    

    “所以我觉得,”三月七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他肯定有别的目的。说不定等我们到了都市,他就会‘啪’地一下跳出来,说‘哈哈其实我才是最终BOSS!’”

    

    她做了个夸张的手势。

    

    泷白此时走了过来,听到这段对话后嘴角动了一下。

    

    这可瞒不过三月七:“你在笑。”

    

    “没有。”

    

    “你有!我看到你嘴角动了!”

    

    “没有。”

    

    “骗人!”

    

    她追上去,他加快脚步,两个人在走廊里一前一后地走。三月七追了几步停下来,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

    

    “泷白……”

    

    泷白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了下来,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三月七有些紧张的捏着拳头:“我们都会一起面对的。对吧?”

    

    “……嗯。”泷白点点头,回到了房间里。

    

    三月七笑了。她不知道他说的“嗯”是什么意思,是“对”还是“知道了”还是“你别担心”。但她觉得,不管是哪个,都够了。

    

    早餐的时候,威廉再次出现。

    

    这次不是通讯,是他本人。他站在观景车厢的门口,像一个准时赴约的客人,手里拿着一份看起来就很贵的早餐——不是列车上那种。

    

    “早上好。”他说,语气很轻松:“昨晚休息得好吗?”

    

    他不在意有没有人回答,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把早餐放在桌上。

    

    “我知道你们还在怀疑我。这很正常。一个突然出现的人,说一些听起来很严重的话,要求你们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换我我也不信。”

    

    “那你打算怎么让我们相信?”星问。

    

    “不打算。”威廉摇摇头:“你们不需要相信我。你们只需要明白一件事——那个地方,有你们想找的答案。”

    

    他看着泷白:“而且,你们只能带四个人。”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为什么?”瓦尔特问。

    

    “都市的‘凝视’有阈值。一般来说,只要有异界来客进入,就会惊动首脑。因为骸的举动导致屏障松动。”

    

    “四个,是我能保护你们的安全上限。”威廉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金属装置,上面刻着一个红色的记号:“你们应该熟悉这个。”

    

    “谁去?”姬子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讨论一个普通的工作安排。

    

    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星第一个开口:“我可以帮忙。”

    

    “我也去。”三月七说:“我拍了很多照片,对都市的地形……呃,好吧,其实没什么用。但我可以去!”

    

    丹恒沉默了一会儿:“我留下。智库需要人维护,如果有人受伤,我也能远程提供支援。”

    

    瓦尔特想了想:“这次历险,就交给你们年轻人吧。”

    

    姬子点了点头。“那我也留下好了,列车需要人守护。你们已经是成熟的开拓者了,再加上有威廉先生在,我们也派不上多大用场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星期日身上。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些还在异常震颤的星辰,沉默了很久。

    

    “在匹诺康尼,也会有诸如此类的「拯救」。”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先前听泷白先生有介绍过都市,我也与这个「骸」打过交道。所以这一次,我想同去。”

    

    威廉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泷白面前伸出了手:“准备好了吗?”

    

    泷白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想起昨晚在房间里的那些画面,那些听不见的声音,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脸。

    

    箱子里的东西,那个金属环,想起三月七说的“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我们都会一起面对的”。

    

    “够了。”他说。

    

    威廉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圈快散的涟漪。

    

    “那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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