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西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夏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却又超越了审视的复杂意味。
那惘然并非疑惑他的身份真假,而是对“武魂殿”这个诞生地的标签,与眼前这个引发天地异变、令海神圣柱都为之战栗的存在之间,产生的巨大割裂感的喟叹。
林夏静静地站立着,如同一块扎根于金色镜面中的黑色磐石。
深色的衣袍在无形的能量场中微微拂动,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没有回应波赛西的感慨,也没有试图解释什么。
那双蓝金色的帝眸,平静地迎接着海神岛至高守护者的目光,澄澈得如同剥离了所有情绪的宇宙星空,倒映着波赛西绝美的容颜和她周身流淌的法则金光。
无需言语,也无需刻意感应。
林夏精密如械的大脑早已完成了对眼前这位红袍女子能量层级的恐怖分析——九十九级绝世斗罗,与这片海洋、这座岛屿、这根圣柱乃至那冥冥中的存在深度绑定,其能量层级与法则亲和度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对手。
然而,分析结果同样清晰地显示,这浩瀚的能量场中,指向他的核心部分,并未携带任何恶性的意图波动。
如同海洋本身,磅礴深邃,却不含针对性的杀机。
她的态度,更接近于一种至高存在面对未知变量的……谨慎观察与评估。
波赛西眼底的惘然如潮水般退去,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短暂的失神仿佛只是时光长河在她身上投下的一瞬涟漪。
她迅速收束了所有外溢的情绪,重新恢复了海神大供奉那仿佛与生俱来的、融合了神圣、威严与温润的姿态。
她的视线,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两道凝聚了深海精华与星穹洞察力的光束,穿透了空间的距离,牢牢锁定了林夏。
“林夏、”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微妙的调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却又奇异地不显突兀,仿佛这命令本身就蕴含在法则之中。
“看着我。”
林夏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被冒犯或紧张的情绪。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精准地,迎上了波赛西那双举世无双的澄澈蓝眸。
这是真正的对视。
一方,是沉淀了百载光阴,看尽沧海桑田、星辰幻灭,承载着整个海神信仰重量的神眷之瞳。
另一方,是冰冷、理性、解析万物如同拆解冰冷机械,仿佛剥离了所有“人性”波动,只剩下纯粹“存在”与“意志”的帝眸。
目光相接的刹那,时间仿佛再次被无限拉长。
平台上浓郁的神圣金辉似乎都为之微微波动了一下。
空气凝固,连那无处不在、安抚魂魄的海神威压都仿佛屏息静待。
林夏的目光是澄澈的,但这种澄澈并非懵懂无知,而是如同剔透的水晶,映照万物却不为万物所染,带着一种绝对的平静与坦荡。
没有退缩,没有闪避,没有探究,甚至没有好奇。他只是……注视。
如同一个绝对中立的观察者,记录着眼前这蕴含着庞大信息量的视觉奇观——那双蓝眸中蕴含的灵魂波长、能量回路以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信仰之力。
波赛西的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如同深海中一颗明珠刹那的反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似乎也在林夏这过于“纯粹”的目光中解读到了某种超乎常理的信息。
但这并未动摇她的意志。
短暂的寂静之后,波赛西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空灵悠远,而是变得无比郑重、沉凝,每一个字都仿佛由最沉重的深海玄铁铸就,带着肃穆的回音,清晰地烙印在平台上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从现在开始,你要记住——”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依旧跪伏在地、在双重威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海马斗罗欧亚,扫过林夏身后如同星辉凝结般静谧的阿银,最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重新落回林夏脸上。
“在这座海神岛上。”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神祇落下最终的判词。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承受你的礼数。”
金光似乎在她的宣告下变得更加浓郁神圣,权杖顶端的菱形金色宝石与林夏额头的海神三叉戟烙印仿佛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流淌的光晕同步脉动。
波赛西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移,逼视着林夏那双依旧平静无波的蓝金色眸子,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包括我在内。”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有无形的枷锁被当庭斩断!
“咔——”
并非物理的声响,而是一种作用于灵魂层面、规则层面的宣告生效之音。
跪伏在地的海马斗罗欧亚身体猛地一颤,感觉那一直压制着他、源自林夏的浩瀚冰冷意志似乎松动了一丝,但紧接着,一股更庞大、更不容置疑的规则力量笼罩了他。
这力量并非强迫他跪拜,而是深刻地告诉他。
你面前的这个人,无需你的跪拜,任何形式的礼敬,于他都是……僭越!
欧亚的心神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守护圣柱百年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无需礼数,包括大供奉”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眼前之人,在海神岛的规则体系内,其位格已被大供奉亲自拔高到了一个与“神使”等同,甚至……更超然的地位!
这是海神岛从未有过的先例!
他感觉自己的信仰体系都在发出呻吟。
阿银静谧的星眸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星光闪烁了一下。
她能感知到,覆盖在主人林夏身上的那层无形的、“外来者”的束缚感,随着波赛西的话语,如同冰雪消融般彻底散去。
一种新的、受此地最高法则认可的独特“通行权”无声地赋予。
而风暴中心的林夏,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斗罗大陆顶尖强者心神剧震、甚至惶恐推拒的宣告,他的反应,却简单到了极致。
没有惊讶,没有惶恐,没有故作谦逊的推辞,也没有狂喜的得意。
他只是……点了点头。
一个微小而无比明确的动作。
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仿佛波赛西所宣告的,并非什么惊世骇俗的特权,而是一件本就该如此、逻辑自洽的寻常之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