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峰看了他一眼,看穿他眼底的慌乱,没绕弯子,直说道:“那黑雾能让人产生幻觉,失去理智,当时黑雾的范围,刚好罩住了你们沈家基地。”
“轰!”
这话像炸雷,在沈远桥脑子里炸开。沈家基地?东城区?
他脸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摔倒。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疯长:难道……难道沈家出事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只能死死盯着林宇峰,眼神里全是祈求与恐惧,巴望林宇峰接下来说的话能推翻他的猜测。
林宇峰看他崩溃边缘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同情。虽说沈家先打流云岛主意,沈远桥也不算无辜,但全家死光的打击,终究太沉重。他别开目光,语气缓和了点,但还是照实说:“那黑雾让你们沈家全族人陷入幻觉,最后……自相残杀,一个没剩。”
“一个没剩……”
沈远桥呆呆站在原地,反复嚼着这四个字,脑子一片空白。他像没听懂林宇峰的话,又像听得清清楚楚。
爹娘的笑、兄弟姐妹的闹、家里长辈的念叨……一幕幕画面在他脑子里快速闪过,最后全定格在自相残杀的惨景里。
那个他活了二十多年、护他长大的家,那个虽有算计却始终给他烟火气的沈家,就这么没了?
所有镇定和伪装瞬间塌了,沈远桥猛地嘶吼一声,两手抱头,身子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眼泪毫无预兆涌出,混着脸上的汗,滑到嘴角,又苦又涩。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疯了似的摇头,声音嘶哑破碎,“我家那么多人,还有那么多护卫,怎么可能一个没剩?林宇峰,你骗我!你肯定在骗我!”
他猛地抬头,眼睛血红地冲向林宇峰,像是要扑上去拼命,却被林宇峰轻易侧身躲开。
失了重心的沈远桥重重摔在地上,尘土糊满他的衣裳和脸,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趴在那儿,发出压抑又绝望的呜咽。
从前的不甘、怨气、骄傲,这会儿全烟消云散,只剩下钻心的痛苦和绝望。
他挣扎着爬起来,眼神空洞又带点偏执,抓住林宇峰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哀求:“带我去京都……我要去京都!我要见见他们!我要亲眼看看!”
他手指冰凉,劲儿却极大,死死攥着林宇峰的衣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知道,林宇峰没必要拿这种事骗他,可他还是不愿信,不愿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林宇峰看他崩溃的模样,心底同情更甚。他轻轻挣开沈远桥的手,语气平静却笃定:“行吧,带你去,眼见为实。”
沈远桥一愣,随即眼里闪过一点光,连忙点头,泪还在不停掉,却顾不上擦,只是急吼吼地说:“快!咱们快走!”
林宇峰掏出通讯器,拨了卫云来的号。通讯很快接通,卫云来沉稳的声音传来:“林先生?是不是有玄幽骨尊的信儿了?”
“不是。”林宇峰走到田埂边,避开沈远桥急切的目光,沉声道,“沈家的尸首,先别烧。我带沈远桥过去,让他见家人最后一面。”
通讯那头静了片刻,随即传来卫云来的应答:“好。我让人守好沈家基地和尸首,你们尽快过来。”他自然明白林宇峰的心思,对沈远桥也多了几分怜悯。
挂断通讯,林宇峰转头看向沈远桥:“准备好了?”
沈远桥连忙点头,这会儿他早没了刚才的疲惫,只剩满心的急切和不安。
林宇峰不再多说,穿好终极隐身战甲。暗黑色战甲瞬间覆体,头盔缓缓合上,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沈远桥的后领,劲儿适中却不容挣脱。
“抓稳了。”
话音未落,反重力模式瞬间启动,林宇峰带着沈远桥腾空而起,速度飞快飙升,眨眼突破音速,朝京都方向冲去。
20马赫的速度带来吓人的气流,沈远桥下意识闭眼,紧紧抓住林宇峰的胳膊,耳边是呼啸的风。
战甲防御力拉满,气流和高温全隔在外头,沈远桥虽被速度的压迫感裹着,却没半点不适。
他靠在林宇峰坚实的战甲上,眼泪又往下掉,脑子里一团乱,既盼着能见到家人,又怕亲眼印证那残酷的事实。
林宇峰能感觉到怀里人身子的颤,也能察觉他压抑的哭声。他没说话,只微微放慢了点速度。
流云岛渐渐消失在视野里,下头的山、河、城飞快掠过。
沈远桥这会儿还陷在失亲的痛苦里,他不知道,等亲眼见到沈家基地的惨状后,又会咋选。
气流呼啸渐歇,林宇峰带着沈远桥稳稳落在沈家基地外的空地上。
终极隐身战甲缓缓褪去,林宇峰抬手松开攥着沈远桥后领的手。沈远桥踉跄一步站稳,目光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钉死,浑身血像在这刻凝固。
卫云来带着俩兵守在基地门口,神色凝重,见两人到了,只是微微点头,没多说——他清楚,这会儿任何安慰都多余。
基地大门敞着,里头来往的兵个个面色沉重,正小心翼翼抬着裹尸袋往外走,脚步轻缓,像在安抚亡魂。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气,还残留着一丝黑雾散后的诡异阴冷。
原本气派的沈家基地大门满是裂痕,墙上溅满了早干透发黑的血,像狰狞的疤,从门口一直蔓延到基地深处。
碎家具、断兵器散了一地,处处是搏斗厮杀的痕迹,昔日繁华的沈家基地,这会儿俨然一副人间炼狱。
沈远桥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嘴唇控制不住地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那个曾护他长大、门禁森严的家,竟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下意识往前挪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地上的血渍沾湿他鞋底,冰冷刺骨。
“爹……娘……”他喃喃低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视线扫过那些被抬出的裹尸袋,每一个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想冲过去掀开看看,又怕见着熟脸,只能僵在原地,任由绝望和痛苦再次把自己吞没。
刚才飞行途中强压下的情绪彻底爆了,沈远桥腿一软,顺着冰冷的墙滑坐在地。
他没哭嚎,只是死死咬嘴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眼泪才毫无预兆涌出,砸在满是血渍的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钻骨的绝望。
卫云来走上前,递过一瓶水,语气放缓了点:“沈先生,节哀。要不是林先生把你留流云岛,你这会儿恐怕也……”
后头的话他没说完,却已不言而喻。当时黑雾罩住整个基地,没人能幸免,沈远桥能活下来,纯属走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