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丽依旧靠在窗边最利于观察的位置，闻言，指尖灵活地转着那把黝黑无光的短匕首，声音平静无波，却说出了最现实的话：“我们的任务，是应对可能出现的普通虫群，做好牵制与掩护。至于玄幽骨尊……那不是我们这个层面能处理的对手。”

    

    她的话直白到近乎残酷，却无比中肯。连重火力都难以撼动的存在，她们这几个人冲上去，除了徒增伤亡，没有任何意义。

    

    夏晚星已经重新包扎好了手臂的伤口，闻言轻声道：“不管林先生能否及时回来，我们都不能松懈。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完善应急预案。至少……不能成为累赘。”

    

    秦玥点了点头，撑着膝盖站起身，恢复了指挥官干练的姿态：“小狸说得对，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阿古丽，赵曼，你们两个第一班，守足两小时，然后换我和小狸。沈先生，”她看向沈远桥，“你也抓紧时间歇会儿，警戒有我们。”

    

    沈远桥却摇了摇头，重新靠回冰冷的墙壁：“我不用。我守着门口和楼梯，你们安心睡。有情况我会立刻叫醒你们。”

    

    秦玥看了看他眼底不容动摇的坚持，没有再劝，只是点头道：“好。但别硬撑，感觉不对立刻出声。”

    

    “嗯。”

    

    唐小狸打了个哈欠，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破木板，蜷缩着躺了上去，没过多久，便发出了轻微而均匀的鼾声，显然是累极了。

    

    夏晚星靠坐在她旁边的墙根，闭上眼睛，但一只手始终轻轻搭在腰间急救包的快速开启搭扣上，保持着医疗兵特有的警觉。

    

    赵曼搬了块大石头放在破损的门口内侧，自己就坐在石头上，双手拄着那柄沉重的铁锤，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楼下那片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废墟，呼吸平稳悠长，全身肌肉却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半松弛状态。

    

    阿古丽则像彻底融入了窗边的阴影，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只有偶尔极其缓慢转动的眼珠，证明着她时刻清醒的观察。

    

    小楼内暂时陷入了一种紧绷的静谧，只剩下夜风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破烂窗框的哐啷声，以及几人错落起伏的呼吸声。

    

    秦玥背靠着粗糙的砖墙，却毫无睡意，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着林宇峰那冷峻的侧脸，以及沈远桥描述中那笼罩京都的恐怖黑雾与行尸……

    

    一个疑似超越现有认知的“天灾”级怪物，一个能将其打跑、且手段神秘莫测到如同传说的人物。

    

    这个突然降临的末世，水面之下隐藏的真相，似乎远比她之前所经历的、所想象的，还要深邃、复杂、且凶险万分。

    

    “沈先生，”秦玥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耳语，“林先生他……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在她心头盘旋已久，此刻终于问了出来。

    

    沈远桥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月光透过破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让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有些复杂难明。

    

    “我不知道他的真正来历，”他缓缓开口，声音同样低沉，“我只知道，他很强。强到……有时候会让你觉得，我们和他，可能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回忆：“我曾经……非常恨他。因为他重伤了我沈家的人，手段狠辣。可后来我才明白，是我沈家有人先起了贪念，去招惹他，想夺他的东西。而他，只是做出了最直接、最有效的反击。甚至……如果不是他，我早就和京都那些族人一样，死在那场黑雾里了，连报仇的念头都不会有。”

    

    秦玥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没想到，沈远桥和林宇峰之间，竟有这样一段曲折。

    

    “所以，你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沈远桥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问秦玥，又像是在问自己，“我说不清。他行事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底线划得很清楚。不主动欺凌弱小，但也绝不容忍任何挑衅。不滥发善心，但若顺手，也不介意拉人一把。跟他同行……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只要你不越界，不拖后腿，他能给你一条最实在的活路。”

    

    秦玥听完，许久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她转头望向窗外那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稠夜色，心中那份因为未知而产生的强烈不安，竟奇异地消散了一些。

    

    不管林宇峰是何方神圣，至少目前看来，他救了自己的弟弟秦风，对她们这支小队也无恶意。在这朝不保夕的末日里，这已经是难得的好消息了。

    

    孟国边境，荒芜的丘陵之巅。

    

    林宇峰结束了与沈远桥的简短通讯，不再有丝毫停留。他操控着终极隐身战甲缓缓垂直升空，直至离地数百米。

    

    暗黑色的流线型甲胄表面，能量纹路再次明灭流动，反重力引擎功率全开，发出低沉却蕴含恐怖动能的咆哮。

    

    下一瞬，战甲化作一道撕裂高温气浪的黑色闪电，朝着西北方向——毛熊国广袤而未知的荒原，以超越常识的速度疾驰而去，转瞬间，便彻底消失在孟国边境线上空那永恒灼热与死寂并存的荒漠夜色之中。

    

    毛熊国深山，溶洞深处。

    

    淡红色的血肉能量蒸腾成雾，缠绕着玄幽骨尊盘踞的石台。骨核处的幽绿光芒一明一暗，像在呼吸，顺着骨骼纹路淌下去，原本黯淡的骨甲竟然泛起一层油润的光。

    

    “成了。”玄幽骨尊缓缓睁开眼，眼窝里的鬼火跳了两下，声音还是那么刮耳朵，却透着一股子稳当劲儿，“恢复了三成。答应你的事，现在能办了。”

    

    盘在石台另一侧的虫后猛地扬起头，暗金色的躯体瞬间绷紧，六对足尖死死抠进地里，意识里的念头又急又切：“当真？现在就能让我……进化？”

    

    “哼。”玄幽骨尊嗤笑一声，骨臂随意一挥，一缕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直射过去，啪地打在虫后甲壳上。

    

    那黑雾像活的一样，滋滋地往里渗，顺着躯干的纹路快速蔓延开。

    

    “呃啊——！”

    

    虫后发出一声尖利得刺耳的嘶鸣，整个身子开始剧烈抽搐。暗金色的老甲壳一片片剥落，底下新生的外壳在黑雾滋养下疯长。

    

    原本五米长的体型眼瞅着就胀大，眨眼功夫就突破了七米，新甲壳泛着暗沉沉的金属黑光，边缘还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头前那对螯肢变得更粗更壮，尖端寒光凛凛，看着就能把合金当豆腐切。

    

    更吓人的是，它后背猛地拱起两个大包，“噗嗤”两声，两对半透明的膜翼硬生生撑破甲壳钻了出来，完全展开足有十米宽，翼膜里的脉络流淌着墨绿色的毒液，一扇动就带起一股腥风。

    

    肚子末端裂开一道口子，能看见里头储存毒液的囊袋一鼓一鼓，随着呼吸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