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影像一把被投掷出去的黑色长矛，贴着地面向前推进，。风从他的两侧掠过，将他的衣摆和发丝向后扯去，在身后拉出一道流动的、黑色的轨迹。
这个人显然是正在追杀怪物的格林，黑色的雾在他掌心炸开，化作十几根细如发丝的黑色线条，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前射出。
丝线穿透了无头天使的翅膀，穿透了它的身体，穿透了它那不存在头颅的、空洞的脖颈，从它的背后穿出，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弧线，然后猛地收紧。
无头天使的身体在空中僵住了。翅膀还保持着扇动的姿势，但所有的动作都在那一瞬间被冻结。黑色线条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它牢牢束缚在半空中，然后格林往地面方向猛地一拽！
它在空中翻转了两圈，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格林前方的地面上。尘土扬起，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显得格外清脆。
格林落在它身边，靴子踩在它的胸腔上，低头看了一眼。它的外壳上布满了裂纹，黑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它的翅膀还在抽搐、有意识的挣扎，格林抬起脚，又踩了下去。
这一脚比刚才重得多。靴底落在无头天使的胸腔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湿漉漉的爆裂声。
身体向内塌陷，外壳碎裂成无数块黑色的碎片，像一面被锤子砸碎的镜子，向四面八方飞溅。黑色的液体从碎片下涌出来，浸入灰黑色的土壤，留下一摊不规则的、慢慢扩散的暗色印记。
格林没有看它，他已经转过身，向下一个目标走去。
往岩石缝隙里面钻的血色珊瑚被格林直接拽出来扯碎，格林将手里剩下的残骸扔在地上，鞋尖拨了一下，将它踢进了路边的沟壑里。
他继续走。步伐不变，节奏不变，表情不变。只是走，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出手，将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的每一个怪物都变成地上的碎片和液体，或是格林影子的食物。
铁处女、血色珊瑚、无头天使，以及其他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形状怪异的、在血泪之地滋生出来的扭曲生物——它们在格林的面前没有任何区别，都是需要被清理的东西。
古兹她们来这个逛的时候肯定不会想要看到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不过铁处女和无头天使可以想办法留下来一只当作观赏，这两个怪物还算有趣。
可惜无头天使和真正的天使没有关系，天界的神明仍然不见踪迹，格林做到这个份上了，竟然没有一点动静？或者说做了什么，但是还没有暴露在明面上。
魔力的流向在格林的意识中形成了一幅动态的、不断变化的地图。那些节点——莉娅标记过的、他昨天在解析图上看到的那些蓝点和红点——正在被他的追杀行动一个接一个地破坏。
他没有刻意去寻找那些节点，它们和怪物的巢穴往往在同一位置，或者相距不远。这些容易被本能驱使的怪物，也容易被这些节点吸引，挑战一下路线也能清理。
毕竟是一种如何用一条路线通过所有节点和怪物聚集点的问题，而且格林没有必要追求最优路线，实在不行直接传送也行。
每当他清理一个节点，周围的魔力流向就会发生变化，那些原本汇聚到节点上的魔力就会失去方向，像断了线的河流一样在荒野上漫无目的地流散。
格林知道这种覆盖广泛的节点被破坏有多麻烦。尤其是对于大型仪式而言，每一个节点都是精心计算过的，它们的位置、间距、魔力承载量、相互之间的连接方式。
所有的参数都被调整到最优状态，以确保仪式能够顺利启动和运行。现在这些节点被一个接一个地拔除，整个仪式的根基都在动摇。
如果星辰之眼的人想修复这些节点，他们需要重新计算所有的参数，重新布置所有的节点，重新连接所有的魔力通道。
那需要时间，关键这种魔力布置动静藏不住，哪怕是像血泪之地这样混乱的地方，也动静不小。格林不在意自己的动静会不会被其他发现，会不会有其他人过来，星辰之眼就不一样了。
铁皮“吱呀”声在空旷的血池中传荡，格林正在掰扯一个倒下的铁处女的铁门。两只手抓住门板的两侧，向外拉，铁门在他的力量下发出刺耳的、金属变形的声响。
铰链的位置开始松动，铆钉一颗接一颗地从铁门上脱落，在空气中弹跳，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的声音。
铁门被他从铁处女倒下的身躯上整个撕了下来。
他拎着那扇铁门，正准备将质量不好的材料部分丢到一边，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
他的头转向右侧。
某个方向。不是具体的某一点，而是一片区域。那里的魔力流向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不是那种被节点破坏后自然散逸的、无序的变化，而是一种有方向的、有目的的、被人为操控的变化。
有人在移动。
不是怪物。怪物的移动不会引起这种程度的魔力流向变化。是人在移动，是掌握着某种力量的人在移动，是能够感知到他正在破坏节点、并且试图做出反应的人在移动。
格林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松开手里的残缺铁门，铁门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的巨响。他的脚抬起来，跺了下去，靴底落在铁处女的残骸上。
整个铁处女的躯干在那一跺之下向内塌陷，铁皮碎裂，内部的结构被彻底摧毁，发出一连串尖锐的、短促的、像骨头断裂一样的声响。
尘土从碎裂的铁皮缝隙中扬起，在晨光中形成一团小小的、灰色的云。
格林从铁处女的残骸上走下来，朝着魔力流向发生变化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不是追杀的快，而是那种“终于等到你动”的、带着一点期待的快。
血泪之地真正关键的方面，从来就不是星辰之眼的人。
格林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那些人，那些组织，那些费尽心思布下仪式、收集灵魂、试图复活什么人的家伙，从来都不是这片土地上最值得关注的存在。
关键是他们可能带来的东西，但星辰之眼的人终究是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会在古兹她们探索血泪之地的时候制造干扰，会在格林的队伍推进的时候设置障碍，会在最关键的时刻跳出来打乱他的节奏。
对于这种不必要的麻烦，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尽快解决。不是慢慢地、温柔地、给他们留有余地的解决，而是迅速的、彻底的、让他们再也没有能力制造任何麻烦的解决。
格林走向那个方向，步伐越来越快。风从他的身后吹来，推着他的背，像是在催促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为了之后更好的探索，这些不必要的人和事，都要赶紧解决、清扫干净。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张开，掌心中黑色的雾气开始凝聚、翻涌、收缩。雾气在他的掌心上方凝成一个紧密的、高速旋转的球体，球体的表面不断闪烁着暗红色的、像闪电一样的光芒。
地面的震颤从远处传来，不是格林造成的，是那个正在移动的人——或者说，那个正在移动的东西——造成的。
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每一次落脚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放射状的裂纹。
格林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个东西感觉不小，略微估计一下体型的话，有点像……噬脑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