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89章 它们曾经是人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救救我。”

    面前的土墙上,那行暗红色的俄文,血还没干透。

    顺着粗糙的砖缝往下淌,一滴砸在杨林松的伞兵靴面上。

    他没往后退。右手反握匕首,刀背贴上墙面,沿着最后一个字母的收笔处慢慢刮了一道。

    刮痕深了半分,底下的砖灰被带出来,混着黏糊糊的血沫子。

    这不是抹上去的。

    是拿什么东西,一笔一画,死命往砖缝里抠出来的。

    “封住!”

    他猛地转身,冲着刚从院子方向跑来的两个保卫股战士打了个干脆的手势。

    “以这面墙为圆心,二十步内不许任何人进!看死了!”

    两个战士一个端枪站定,一个横臂拦住来路。手脚利索,没废话。

    脚步声从东边杀过来。

    沈雨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死死攥着从大队部抄来的铁皮手电筒。

    光柱往墙面上一怼,暗红色的字迹齐齐整整地现了出来。

    “Спаситеменя.”

    她脱口而出,嗓子发紧。

    “救救我。”

    手电筒的光剧烈晃了一下。她的手在抖,但脚钉在原地没动。

    杨林松没看她。他那双猎人的眼只盯着字。

    沈雨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往前凑了半步。

    手电光压低,贴着字迹的笔画根部照过去。

    “不对。”

    她蹲下来,鼻尖离墙面不到一拳。

    浓重的血腥味和那股诡异的腐甜味搅在一块儿,冲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她硬撑着没吐出来。

    “这个С的起笔,带一个往回勾的小弯。”

    她伸出冻得发红的手指,隔空在字母上头比画了一下。

    “还有这个м,中间的连笔压根没断开。”

    “这是标准的苏联理工科院校教学体。不是当兵的粗糙写法,也不是做工的习惯。”

    她把手收回来。

    “是搞研究的人写的。”

    杨林松蹲到她旁边。匕首尖抵在字迹最高处那个С的顶端,拿自己身高的刻度比了一下。

    一米二。

    他又深深看了一眼墙上残留的刻痕深度。

    不是指甲抠的。比指甲窄,比指甲硬得多。

    骨刺。

    他瞬间想起大队部院里,那个白色怪物的手。

    四根细长的指头,关节朝着反方向折着,指尖的骨头把皮肉顶穿了,硬生生戳在外头。

    就是用那种手。

    在冰冷的砖墙上,一笔一画,刻下了一手标准的俄文。

    关节反着弯的怪物手。

    搞研究的苏联学者的笔迹。

    杨林松慢慢站直了身子。

    “不是野兽。”

    他声音压得极低。

    “是人。活生生的人改出来的。”

    “改成了那副鬼样子,脑子里居然还记得怎么写字求救。”

    沈雨溪手里的手电筒哐当脱了手。

    砸在冻土上,滚了两圈。她没去捡。

    两条腿软得像抽了筋,她只得用一只手撑上墙面。

    指腹刚碰到那层半干的血迹,就猛缩回来,在棉裤腿上死命蹭了三四下。

    “活体……”

    她嘴唇死白。

    “寒带生物兵器试验。防御型载体。”

    那块铅牌上的每一个字,这会儿全涌回了脑子里。

    “那些编号……当年都是大活人。”

    马灯的黄光从身后晃过来。

    赵老六提着灯,拐过墙角。

    老头鼻子抽了两下。

    整个人就那么僵了。

    “这味儿。”

    一直咬着的旱烟杆从嘴里出溜下来,掉在雪地上。

    “三十年前,黑瞎子岭那片走不出的雾区里头,就是这个味儿。一模一样,一点没差!”

    马灯光晕底下,老头的脸一块青一块白,眼窝陷得像骷髅。

    “当年从雾区里逃出来的那个老伙计,浑身烂疮,两只眼全瞎了。临咽气前翻来覆去就念叨一句话。”

    赵老六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他说,里头有人在叫。”

    沈雨溪猛地抬起头。

    “那不是山风穿林子的声音。”

    她的嗓子哑得快劈了叉。

    “他当年听见的,是那些实验体在求救。”

    三个人谁都不吭声了。

    冷风从山脊上倒灌下来,在老榆树的枝丫间呜呜地惨叫。

    杨林松没让这份让人窒息的沉默拖太久。

    他转身就走。大步流星,直奔村东头李寡妇家的猪圈。

    赵老六和沈雨溪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头。

    李寡妇家猪圈外墙根,那道黏液爬行的痕迹还在。

    杨林松蹲下,匕首尖挑起一小坨,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随即起身,快步折回知青点后墙。用刀尖在墙面上残留的黏液上又刮了一条。

    两处黏液并排搁在刀身上,对着马灯的黄光一照。

    颜色不对。

    猪圈那边的偏灰暗,知青点这边的偏惨白。

    厚度也不对。

    猪圈的极薄,是贴着地皮出溜的,薄得几乎透明。

    知青点的厚实,挂在竖直墙面上都没流净,两指一搓能拉出长长的黏丝。

    爬行痕迹的宽度更是天差地别。

    猪圈外围那道痕,撑死了三指宽。

    知青点后墙上那一片,大男人摊开巴掌都盖不住。

    杨林松在靴底蹭净匕首,插回靴筒,站直了身板。

    “两只。”

    赵老六手里的马灯猛地哆嗦了一下。

    “今晚摸进村的,不是一只。”

    杨林松的语气无波澜,可这几句话砸下来,听的人后脖颈子跟兜头浇了冰水似的。

    “猪圈那只,体型小,专走地缝墙根,见缝就钻。它不跟你刚正面,只会偷偷摸摸吸食猎物脑浆。”

    他停了一拍。

    “这叫暗杀型。”

    又扭头看了一眼知青点后墙。

    “这只,就是大队部院里从老榆树上扑下来的。块头大,外头套着骨板铠甲,敢正面硬碰硬,张嘴还能喷毒雾。”

    “这是防御型。”

    再停了一拍。

    “001和002,已经下山了。”

    ---

    大队部。

    门窗缝全拿破布条封死了。

    煤油灯搁在八仙桌当中,火苗被窗缝里硬挤进来的贼风吹得直打晃。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王大炮、赵老六、老刘头、沈雨溪,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着。

    杨林松站着。

    “摆在咱们面前的就两条路。”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拍电报,走省里的加密频段,呼叫军区部队带重武器来支援。最快四十八小时赶到。”

    “第二,咱们红星大队的猎队自己进山。趁它们下一次摸进村开荤之前,找到那个母巢,连窝端了。”

    王大炮烦躁地搓了搓脸皮。

    “等军区援兵,稳妥不?”

    “不稳。”

    杨林松这两个字咬得比铁还硬。

    “今晚两只同时进村,一只偷摸吸脑髓,一只正面当盾牌,配合得跟左右手一样默契。明天呢?后天呢?”

    他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要是三四只一块来,全村老少爷们儿拿挑粪的叉子去挡防御型的骨甲?”

    老刘头嘴唇嗫嚅了两下,到底没出声。

    王大炮的拳头在桌面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杨林松没闲工夫等他纠结了。

    “我带队进山。明天天一亮就走。”

    他盯着桌上那盏跳跃的煤油灯。

    “等军区的人真开进山,红星大队至少得搭进去一半的命填这四十八小时的窟窿。”

    又冷冷地顿了一拍。

    “这代价,我等不起。”

    死一般寂静维持了半分钟。

    杨林松切入正题开始布置。

    “老刘头。”

    “在!”

    “汽车大梁钢还有没?”

    “满打满算,还够打三根矛头。”

    “连夜开炉打出来。矛头必须要开倒刺,带两道血槽。”

    杨林松伸出手掌在半空比画了一下。

    “今天那玩意儿身上覆了一层死硬的骨板,普通柴刀根本劈不透。你打的矛尖要窄,要厚。一寸宽,三分厚。咱们不劈,专捅它骨板接缝那层肉。”

    老刘头重重点头,把板凳往后一推,起身就往外走。

    “等等。”

    杨林松叫住他。

    “村里所有近战用的刀具,刀柄和刀身上半截全给我缠上粗麻绳,拿生大漆泡透了再死死绑住。”

    他张开右手掌,五指做了个用力攥握的杀招动作。

    “那畜生浑身往外渗黏液,光溜的铁刃根本挂不住肉,一碰就出溜。缠了漆麻绳,摩擦力上去了,刀口才吃得住劲。”

    老刘头把规矩刻在脑子里,快步出了门。

    杨林松转头看向沈雨溪。

    “对付毒雾。”

    沈雨溪没等他发问,已经在草纸上写了配方。

    她把纸推过来:“木炭连夜碾碎,混上灶台里的干草木灰,塞进两层粗棉布里,扎紧当口罩用。这是最土的简易过滤法。挡不住全部毒气,但在毒雾里撑几口逃命的工夫,够了。”

    杨林松只扫了一眼。

    “行。能争出几口气,就能反杀。”

    他又转头交代王大炮:“大队长,通知大伙儿,把柴刀的刀背全给我在砂轮上磨出深锉齿。斜着拉十道口子就行。以后补刀要是砍不透,就拿刀背上的锉齿按着横拉。骨板再硬的壳子,也给它生生锉开。”

    赵老六嘬着没点火的空烟嘴,一直没吭声。

    这会儿他慢慢开了口。

    “带路这活儿,我接了。”

    杨林松看向这个老猎户。

    “那片死人雾区,我年轻时候闯过。”

    老头把那根断了半截的食指举起来,在煤油灯底下晃了晃。

    “三十年过去了,这山里的地形闭着眼我都走不错。我这半截手指头当年就埋在那地界了。”

    他咧开干瘪的嘴笑了一下。

    “这仇,忘不了。”

    杨林松没扯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行。赵大爷带路。”

    各项保命的布置一条条散下去,人一个接一个神色凝重地出了屋。

    没一会儿,院子里,老刘头的临时打铁棚就已经起了火星。

    叮叮当当。铁锤砸热铁的闷响,一下接一下,砸在压抑的夜风里。

    杨林松没跟着去歇息。

    他从墙角拎起煤油灯,一个人出了大队部,又折回了知青点的后墙外。

    后半夜,风更大了。

    厚云层把半个月亮捂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点亮。

    煤油灯微弱的火苗贴着墙根直晃,只能照出一小片昏黄。

    杨林松举着灯,目光从血字的最后一个俄文字母开始,一寸寸往下顺。

    那些腥臭的黏液被风吹干后,凝成了半透明的硬壳,糊在墙面上。

    血字末尾,那个句号的正下方。

    那层硬壳底下,影影绰绰压着东西。

    他从靴筒里抽出三棱军刺,刀尖紧贴着砖墙,一点一点挑开干涸的黏液层。

    碎壳子簌簌地落进雪坑里。

    底下,露出了一排更细微的刻痕。

    这刻痕细如牛毛。

    比上面的血字小了三倍都不止。要是眼珠子不贴到墙上仔细瞅,黑灯瞎火压根看不出这里还有字。

    不是字母。

    是一串数字。

    里头还夹着几个俄文的方向缩写。

    杨林松头都没回,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沈雨溪,过来。”

    二十步外,正蹲在地上连夜往棉布袋里塞木炭灰的沈雨溪听到动静,赶紧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小跑过来。

    手电筒按亮,光柱怼在刻痕上。

    她眼珠子几乎要贴到土墙上。

    N……47°……38'……12″……

    她顺着刻痕一个个往下念,念着念着,声音戛然而止。

    随即头猛地转向杨林松。

    她那张清丽的脸上,褪得一丝血色都没了。

    “这不是什么临终求救的遗言。”

    她极力压抑着嗓子里的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死死的。

    “这是一组经纬度坐标!”

    一阵穿堂风卷过,煤油灯的火苗噗地一下被吹灭了。

    黑漆漆的夜里,只剩手电筒那道冷白光打在墙面上。

    沈雨溪道:“这人在临死前,或者说在变成怪物前保留的最后一点清醒意识里……在告诉我们,那个生化母巢的精准位置!”

    杨林松盯着那串数字,身体一动不动。

    黑瞎子岭林子里,突然隐隐传来一声拖着长音的怪异嚎叫。

    声音很低。

    不是饿狼,不是熊瞎子。

    那声调,像个活人的嗓音被塞进了一头野兽的喉咙里。

    冷风穿过几万亩的老松林,呜咽不止,宛如万鬼夜行。

    杨林松慢慢抬起右手,用拇指在最后一道刻痕上,轻轻摩挲了一遍。

    那道痕迹,不是数字,也不是俄文字母。

    是一道断掉的短横。

    像个书写未半的句号,又像笔尖剧烈挣扎着留下的停顿。

    他收回手。

    手指肚上沾着暗沉的血和腥气的黏液。

    “带上坐标。走。”

    他把三棱军刺反手插回军靴靴筒,立马转身。

    浓重的夜色再次吞没了墙面。

    只有那串凝结着血泪的坐标,还在手电光柱下,泛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暗红。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