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御书房的门并没有开,但屋内的一盏烛火,却忽然晃动了一下。
一道人影。
凭空出现在了角落的阴影里。
叶流云。
这位大宗师此刻的模样,略显狼狈。
那一身原本飘逸的长衫,袖口处竟有一道裂口。
气息虽然平稳,但脸色却有些苍白。
“陛下。”
叶流云微微躬身。
庆帝并没有回头,依然看着面前的虚空。
“回来了?”
“事情办得如何?”
叶流云沉默了片刻。
“臣,见到五竹了。”
听到这个名字。
庆帝敲击榻沿的手指猛地停住。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五竹?”
“他在那孩子身边?”
“是。”
叶流云点了点头。
庆帝眯起了眼睛。
五竹去找李长生了。
这是否意味着,那孩子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当年那个箱子。
还有那座神庙。
无数的秘密,仿佛都要随着五竹的出现而被揭开。
庆帝沉吟了片刻,却又自嘲般地摇了摇头。
“五竹失忆了。”
“就算见面,他也说不出什么。”
“那孩子应该还不知道。”
想到这里。
庆帝心中那一丝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
既然五竹在李长生身边。
那就说明,这把绝世的“刀”,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既然有五竹护着,那便随他去吧。”
“只要他不离京,一切好说。”
庆帝摆了摆手,示意叶流云退下。
然而。
叶流云并没有动。
他站在阴影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陛下。”
“臣与五竹交过手了。”
“臣败了。”
庆帝并不意外。
五竹的实力,即便是在大宗师里,也是个异类。
“但是。”
叶流云的话锋突然一转。
“臣在与五竹交手之前,曾感知过李长生身边的气息。”
“护在他身后的那位大宗师……”
“并不是五竹。”
这句话。
如同一道惊雷,在御书房内炸响。
庆帝猛地坐直了身子。
那一身慵懒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压。
“你说什么?”
“不是五竹?”
叶流云神色凝重。
“五竹虽然强,但他没有真气。”
“可臣在那巷弄之中,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深不可测的真气波动。”
“那股气息,不属于五竹。”
“而且。”
叶流云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那位李公子。”
“他的步法,他的呼吸,甚至是他面对臣时的反应。”
“都在告诉臣一件事。”
“他也是个高手。”
“实力……深不可测。”
死寂。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庆帝慢慢地靠回了软榻。
只是这一次。
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不是五竹。
那是谁?
而且还是在李长生的身边?
更可怕的是。
那个一直以文弱书生示人的儿子。
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在藏拙。
他在伪装。
庆帝只觉得后背隐隐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儿子。
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还要不可控。
忌惮。
一种前所未有的忌惮,在庆帝的心头疯狂滋长。
……
北齐。
上京城。
皇宫大殿之内,并没有朝臣议事。
那个身穿龙袍,女扮男装的少年天子战豆豆。
此刻正如一个小女孩般。
捧着一本书。
视若珍宝。
那是从南庆流传过来的《红楼梦》。
书页已经被翻得有些起毛边了,显然是被翻阅了无数次。
“好一个林黛玉。”
“好一个贾宝玉。”
战豆豆看得入迷,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就在这时。
海棠朵朵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报。
“陛下。”
“南庆那边传来的消息。”
“书院诗会,出大事了。”
战豆豆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红楼。
接过密报,扫了一眼。
这一扫。
她的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战豆豆轻声念诵着密报上的诗句。
每一个字。
都仿佛敲击在她的心坎上。
那种豪迈。
那种洒脱。
简直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江湖。
“这真的是那个李长生写的?”
战豆豆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个男人。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才华横溢?
还是胸有沟壑?
战豆豆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遥遥望向南方。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
燃起了一团名为好奇的火焰。
“朕。”
“真想见见他。”
......
广信宫。
夜色渐深。
殿内的烛火通明,将这座平日里清冷的宫殿映照得暖意融融。
李长生踏入殿门的那一刻。
一股淡淡的幽香便扑面而来。
并非花香。
而是一种混合了名贵脂粉与女子体香的独特味道,令人闻之便有些微醺。
“回来了?”
一道慵懒而柔媚的声音响起。
李云睿斜倚在软榻之上。
她今日并未穿着那身繁复的宫装,而是一袭宽松的月白色长裙。
裙摆逶迤在地。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上,未施粉黛,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岁月似乎从未在这个女人身上留下痕迹。
皮肤白皙如雪。
眉眼如画。
尤其是那双眸子,此时正含着笑意,静静地注视着走进来的李长生。
那种美。
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魔力。
“母亲。”
李长生微微颔首,神色如常。
李云睿缓缓起身。
赤着的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步步生莲。
她走到李长生面前,伸出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替他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衣襟。
动作自然。
亲昵。
就像是一个寻常人家的母亲,在迎接游子归家。
“我的长生,可是给了这京都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李云睿轻笑着。
眼波流转。
“诗仙。”
“呵呵。”
“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读书人,怕是都要羞愧得去撞墙了。”
“《侠客行》。”
“每一首都是传世佳作。”
说到这里。
李云睿的手指轻轻滑过李长生的肩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本宫的儿子。”
“自当是这世间最好的。”
一旁的林婉儿,此刻也满脸喜色。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递到了李长生手中。
小脸红扑扑的。
显然也是因为李长生在诗会上的表现而感到兴奋。
“弟弟。”
“你都不知道,刚才宫里的太监把诗抄送来的时候,母亲笑得有多开心。”
林婉儿咳嗽了两声,却依然掩不住眼底的崇拜。
李长生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不过是些文字游戏罢了。”
“婉儿姐姐若是喜欢,改日我再多写几首给你。”
林婉儿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看着二人如此亲近,李云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只是。
那笑意未达眼底。
她转过身,重新坐回了软榻之上,漫不经心地问道:
“对了。”
“长生。”
“今日在书院,你应该见到那个范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