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金公国……排外?”
奥斯卡感觉这俩字用的有些太拘谨了。
这几天跟着先生,所行所见基本都是村镇,居民对一行人太平道的身份多是恐惧。
问也不说缘由,哪怕不暴露身份,只是提及有关太平道的字词,人再多也会一哄而散,还会怒斥为什么要乱讲话,赶人离开。
在到奔狼领前从未碰到例外,这哪是排外,就差动手了。
“不然呢,”听到白发少年的呢喃,羽璃闻言翻了白眼。
接着大大咧咧的继续吃饭,还口齿不清的嘟囔起来。
“说实话要不是我家在公国这边,我直接就去西面了,那边云罗公国,特尔诺王国还有西南边荒岩那几个行省都挺好的。”
“实在不行往大荒里一钻,跟极西之地的堕落者斗智斗勇也不赖。”
听着这些,奥斯卡看先生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深浅的微笑,好像早就知道了一切,可却不开口。
于是他便撺掇着旁边马红俊跟着掏出了些东西,打算跟羽璃拉拉关系。
此行之前,张巽其实就已经知道了星罗这边对太平道的态度。
很恶劣,这里的贵族大多崇尚强者理应高高在上统治一切,和昊天宗一样,嗯……倒也挺正常,毕竟昊天宗也出身星罗,只是近些年提桶跑路到了天斗。
这些认知方面的问题,不是短时间能扭转的。
太平道的基本盘主要还是在天斗,毕竟是起家的地方,势力已经整合完,有什么需要一句话就能安排。
星罗这边的上下层一直是由星冠宗暗中负责。
而许家和斗魂场另外在星罗的两家,势力基本都在星罗西南部,覆盖三个行省。
西边和他们交好的三个公国、王国也都对太平道态度不错,这也是羽璃说想去西边的缘故,因为那边太平道有些基础。
而曜金公国往东南就是星罗城所在的皇家直属行省。
再往东的行省和王国、公国都和星罗行省接壤,这算是帝国真正意义上的腹地。
这里排外太正常了,准确地说他们排的不是外,而是太平道这个无论从法度还是理念都完全不同的势力,这里贵族强者至上。
不当狗,平民就没有出头之日,平民魂师连猎取魂环都得看自己头上那位贵族的心情。
不能要求一个几千上万年的共识,因为你几句听着冠冕堂皇的提倡,贵族就失了智般抛弃自己的一切跟着喊人民万岁。
哪怕全部杀光,至少也要几代人慢慢普及、融合才有可能。
许心戎早就说过她的能力有限,不可能完全不顾贵族脸面,硬派人到其他地区,这样就算是撕破脸了。
星冠宗虽名望很高,但加入太平道的事还不能暴露。
···
桌上碗筷翻飞,几人吃的很快。
“给我这些干嘛。”
看桌上推过来的个丹药盒子,羽璃擦了擦嘴。
马红俊笑嘻嘻道:“想问阿姨您点东西。”
羽璃哑然沉默,感觉话中两字莫名刺耳。
“……我看上去很老?”她微微咬紧牙关,露出个危险的微笑。
“叫学姐!实在不行叫同志!叫老师!一点好话都不会说,你小子真是太平道出来的吗?”
闻言,马红俊挠着头有些尴尬。
回忆一番,好像这次游学他每次开口,都会起到迷之效果,也许自己确实不适合说话。
奥斯卡一把将哥们拉开,坐到对方旁边。
他眨着桃花眼,说了些讨好的话,凭借自己稚嫩却俊朗的外表,成功让不太高兴的羽璃回心转意。
片刻后,看氛围差不多,这才询问。
“姐姐,我们其实是想知道些曜金公国的事。”
“比如为什么很多村子的人都很讨厌我们,咱们太平道的名声我记着应该很好才对,怎么在这里却完全相反。只是贵族排外,应该不至于这样吧?”
“就这个?”羽璃撇了撇嘴。
这点破事扯那么多干嘛,不过小孩儿长得倒是不错。
“小家伙,假如你是牧民,手底下有一群牛马,忽然有个人出来,想把牛马脖子上的链子弄下来,你会怎么想?”
“这……”
“那我说直白点,有个人,把当地只有贵族才能学、才能赐予的东西,传给了平民,还不要钱,你说贵族对这个人是什么态度。”
“……”
少年颓然低头。
看出他能明白意思,羽璃继续开口。
“我是上个月才来到木洼村的,当时我也诧异为什么这么多村子没有学堂。”
“后来才知道,是不准建,”
说着,她低下头与少年对视,接着问道:“他们不敢惹太平道,就拿村民出气,甚至是杀,你说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办?”
闻言,奥斯卡那瞳孔剧烈颤抖起来。
而那唇瓣还在不断张合,诉说着,“从年初开始,很多太平道魂师被逼得不得不离开,甚至是被赶走。”
“你是不是想说,谴责?亦或是打?反抗?”
“那有什么用?按照公国的律法,他们有权惩罚不认真工作的‘契约工’,严重时可以处决,只需按律法支付赔偿金即可。”
说到这,羽璃嗤笑嘲弄道:“严不严重,还不是贵族一句话的事。”
“他们推平了学堂,不准太平道魂师入领地,甚至是直接在村口插牌子,建校砍头,砍谁的?村民的呗。”
“不想连累村民,就只能选择离开,大多数人去了星罗西部地区,那边的情况还算不错。”
羽璃叹了口气,“就不能留点来这边么,一个个走那么急干嘛。”
不过她也明白,能被选中,并接受出来支教当老师的人,道德水平都太高了。
为了让老师有自保之力,选中的人起码要是魂尊。
打架他们可能不怕,但看着相处一段时间的人因自己而死,当离开成了保全他们的唯一选项,他们必然会为了这些人而尽快离开。
道德,既是他们被选中来此的原因,也是他们离开的原因。
“奔狼领因为地处森林而且多洼地沼泽,不适合生活,领民数量一直不多,也没什么贵族愿意带人迁过来。”
“知道为什么这里不像外面那样搞吗?因为这里的人没有补充来源,不能随便死,所以平民和贵族的关系没那么坏。”
“最重要的是,乌鲁弗子爵对太平道魂师没什么抵触情绪,这里才幸免于难。”
“公国内其他有太平道魂师存在的领地,也都是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才有所保存,所有平原领地内的村落都不敢让太平道进入。”
“毕竟,谁不惜命?”
“……”
当血淋淋的事实被一位支教老师讲出,几位少年终于彻底明白了许禾云之前所言非虚。
面对沉默的少年们,她开始默默吃饭。
待到酒足饭饱,脸上挂起了些许红晕,起身走到木屋的窗口打开,微风吹拂,她将支杆束起顶住木窗。
几个孩子在临近高脚屋的洼地里玩闹。
“其实这些话我很早就想说了,可人在这里,面对那些眼里有光和希冀的孩子们,我不能讲。”
“甚至有关太平道理念的东西都不能讲,只能教识字和一些他们用得到的技法。”
回过头,她那张有些英气的脸上很平静地解释了起来。
“因为那些东西对于他们来说,是刀,是毒药。”
“理念之类的东西嘴上说的好听,一旦他们将之践行,到了奔狼领外,在这个由贵族支配的公国内行走。”
“一个没有力量的人,凭什么在实力强大的贵族面前站着?就因为你学了点普通人无法理解的东西吗?”
“会死的……”
在这里,有些真的不能教,这是他们这些老师早就合计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