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目光锐利的胖中年表情瞬间放松,似乎对张巽的‘猜测’毫不在意。
他笑呵呵地,脸上富态的赘肉也跟着颤动,张口开始猜测。
“连这都查到了?冕下你是……武魂殿的长老?可武魂殿没必要在我这种人身边安插眼线,不值当。这么说是天斗了?皇家暗卫那帮子倒是有段时间没动静……”
张巽轻敲桌面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提醒了一句。
“戴云生亲王,不要着急,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话呢。顺便一提,在面对比自己强大的人提出的问题时,随意转移话题不是个好习惯。”
轻声说着,修长的手指又敲了敲桌面。
随着指尖落下,戴云生还没来得及回应其所言,耳边呼啸一声,接着眼前事物变幻,眨眼间已经不在原本坐着的位子上。
余光中,整个酒馆……不,整个星罗城好像都空荡了……
胖中年干张着嘴打算起身,却发现躯体不受控制,能动的只有脖子以上。
他尽力环顾了左右,果真已经没了人影,就连面前青年带来的那些孩子都已经消失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戴云生卸了口气,低声道。
张巽耸了耸肩,“怎么说呢……”
随意给自己倒上茶后,起身也给这位胖中年斟上一杯竹叶茶,顺便帮他加了四勺糖,边搅拌边解释。
“将你的精神拉进我的识海空间里,挺简单的。当然,这也要归功于你够弱,如果你实力再强上十级的话,就要费点心神了。”
闻言,戴云生骇然失色,这手段没听说过啊,听着一点也不斗罗。
他尽力维持憨笑,可有的时候见到无法理解的东西,真的很难保持心态。
“……冕下你真九十九级?”戴云生说着,心底也在打鼓。
此等神通,兴许只有这种接近神的强者才能做到吧。
“差不多吧,喝茶。”
张巽随口应了声,端着茶杯抿着,一手扶着光滑窗沿,继续赏雨。
他的识海空间里的一切,包括天气在内,都同步模拟外界。
戴云生在最后两字落下的瞬间,得到了身体控制权,他这才颤颤巍巍捧起茶杯,极为听话地一饮而尽。
“我之前的问题假如有难言之隐,在这里但说无妨。放心,此地除了你我之外没有第三个活人。”
青年的话传入耳中,勉强起身的胖中年站在旁边窗口望着空无一人的星罗城。
戴云生正回忆着当年与兄长争夺皇位的事,抬眸却看到了让他双腿打颤的一幕。
“那……大人,皇城上趴着的那是啥……”
只见戴云生指着的方向,一头看不清身长的赤色生物在皇城城墙上露出了一根利爪,它趴伏在皇城里,滚滚白烟不断自那里蒸腾。
光是能看到的部分利爪,便比他见过最大的魂兽都要大上不知多少倍。
“火龙王,那家伙你不用管,它不是人。”
闻言,戴云生喉咙耸动,瓮声点头。
“……哦,卑职的身份就像大人方才所言,当过皇子,硬要说是亲王也对,毕竟星罗皇帝确实算是卑职的兄长。”
“其实我的事,对于冕下来说也没什么难言之隐。”
他唏嘘长叹,“按照皇位继承规则,皇子之间年轻时如何不会多管,哪怕自认没有机会去摆烂享受,皇室也会提供经济支持。”
“修炼方面皇室会提供一应所需资源,主要是皇室内部的理论最佳魂环猎取,皇家会直接派人带着猎取魂环。”
“到达一定年龄之后,必须厮杀存一。”
“我是老二,只比戴安小一岁,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天赋而言区别不大,不过我的搭档天资很好……非常好……”
说到这,戴云生睁开眯着的眼睛,那只瞎了的晦暗的眸子中仿佛都出现了些许神采。
接着又继续道:“我和她拥有非常完美的武魂融合技,真要死战,戴安赢不了我,我心软,不想打。
“后来大哥杀了老三老四……他俩跟我们差快十岁了……”
“那年我二十二岁,突然得知兰溪她有了身孕,我怕大哥杀红了眼,在这个时候搞事,就一直没外传。”
“六个月的时候事情藏不住了……”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位少年的清亮嗓音,“所以,他选择了为皇位趁人之危?”
戴云生下意识摇头,“没有。”
“大哥说父皇想尽快确立太子之位,让我们决出胜负,戴安他让我们躲一阵,等孩子出生了再打……”
“兰溪死了,难产,孩子也没能留下,当时情况很突然,根本没来得及找治疗系魂师……”
“后来,那一战戴安没有用武魂融合技,我输了。”
“他拿着一把伸缩剑刺瞎了我一只眼睛后说我已经死了,我被大哥秘密养了起来。”
说到这,戴云生无奈摇头苦笑。
“这是很早之前我们之间说过的一个玩笑,谁赢了谁就用那把剑刺瞎对方的一只眼,然后作为暗中的帮手辅佐新皇。”
“长胖、染发、毁掉异色瞳,少出手,换掉后续皇室的魂环搭配,时间越长越不会暴露。”
“这种玩笑,连我都没当真,我当时也没想到大哥他当真了,他竟然没杀我……”
“他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留子嗣,他知道,兰溪死了我本就没兴趣留子嗣。”
“这也不是什么难言之隐吧?冕下,你说我有可能背叛戴安吗?”
说着,胖中年看向方才发出声音的人,却发现不大对劲,怎么是个黄袍少年?
“你好。”
少年张角露出阳光的微笑,颔首打了个招呼。
戴云生情不自禁也跟着抬手打招呼,“哦……你好?嗯?不对吧……不是说就咱俩人吗?”
少年提醒道:“我确实不是活人。”
反应过来后,身后又传来声音。
“看哪呢?”
戴云生回过头,这才见到那灰袍青年。
“不用在意,我说过这里就你我是活人的。”
听到这,戴云生猛地一颤,缩着脖子又看向张角,却发现对方竟是透明的。
接着张巽的话又将他的注意揪了回来。
“你的故事很有意思,跌宕起伏,编个自传估计销量不错,我帮你取个名字,‘大帝背后的男人’,你觉得如何?”
戴云生沉默,接着高高咧起嘴角。
“……果然没唬到冕下,那您觉得有几分真假?”
张巽笑道:“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听到了想听的,这就够了。”
说罢,拍桌起身。
桌子随着一掌落下而震颤,戴云生只觉眼前事物天旋地转,接着耳边又再次传来嘈杂之音。
他发现自己趴在桌上,连忙直起腰环顾四周,空旷的酒馆中又满是食客,而街上也多出了少许人烟。
张巽一行人已不在旁桌,自己也还在原位未动。
惊觉手中好像有些湿润,翻手一看,是几行水珠凝结的字。
“虎威山脉南麓溪边白氓村的兰花不错,白姓虽可在那里泯然于众,但不准觉醒武魂,对后代未免太过苛责。”
“白山君,我为一个百日的小家伙取的名字,白氓村有家学堂,小家伙的姐姐很适合去。”
“……”
戴云生一手将水抹平,默不作声起身离开,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街头正中,站在雨幕下看着皇城,胖中年滑稽的笑脸上多出了几分狰狞。